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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可以,您可以致电北京市循经太极拳培训中心具体咨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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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删除的文章主题:
29/12/2008 10:27:09 文章主题: 人体生命数字信息手印 石凤芝 完整版(全四辑)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3509.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由于本书的权利人之一的出版单位来电要求删除该贴,因此现给与主题删除,请各位网友和发帖者理解为盼。并且以后请勿在本站上传和下载涉及著作版权等的内容,以保护著作人以及相关权利人的合法利益!凡有类似主题将随时予以删除,如网友所发相关主题侵害了您的合法权益,也请及时联系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内容。也希望书籍资料的下载一定要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进行,如果类似的情况出现较多,本站将不得不考虑删除所有下载内容,并关闭电子书屋。以上,希望各位网友给予理解和支持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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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著作权人联系网站和提出要求,本帖予以删除,请勿再继续上传本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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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看下面这个你一年多以前发表的主题,我已经告诫你不要再继续练习了,更不能把社会功法和丹经武学的内容混着练习,练习社会功法出偏你没处去问,反而把自己任意行功导致出偏的责任归罪于丹经武学甚至是李老师,这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可以说丹经武学论坛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请你好自为之,不要再继续练习社会功法,不要说十几种练习十几年,就是一种社会功法也有可能使你完全偏离正常人的思维和损害身体健康,悬崖勒马尚且不晚,不要到时后悔莫及!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428.page
22/12/2009 23:05:06 文章主题: 我还能继续练?
雪山飞龙
10、剑客 剑客演三绝 奇仞化合身 推演六韬诀 通达侠义尘
注册时间: 05/01/2008 13:23:32
文章: 575
来源IP: 220.97.118.243
在线
武当 wrote:
我练功十多年了,练过十几种功法。2002年练习玉环桩时把气推入大肠里去了:金顶沉锋一式手应摩行大腿内侧,可是我却经过了肛门这样就把气推入肛门里去了,我听到肠子里的气发出很大的响声,以前就不是很畅通的大便就愈加困难了。后来我又练习天源玄极功断断续续好几年,因我的愚蠢不能顺乎自然,在2008年练天功时肚子发胀,把气练在了胃部,肚子一直发胀,有时也不是很胀。我在今年的八月中旬从北京丹经中心离开的,我在北京学习了五天,到家后一直在练习,在十月上旬因练功口中发苦停了一段时间11月中旬又练习玉环桩,这段时间练习的感觉是肚子仍然发胀,我感觉练习玉环桩时胃部的胀稍微舒服些,感觉气在下行,但是始终不能彻底解决肚子胀,一练金锋抖肘感觉气又胀在胃里,我很苦恼,玉环桩我感觉还有些作用。但我始终没感受神清气爽,睡眠也不好。也许是我练功不够刻苦,功夫没下到,请各位先学指点!
我想这可能和您以往的练功经历有关。您说您练过十几种功法,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内容,不知道您的玉环桩最初是跟谁学习的。我想这多半是由于您自己随意揣摩而练习多种社会流行功法所造成的结果。您说您练习过天源玄极功断断续续好几年把气练在胃肠里面,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功法,估计是社会流行功法。而您又练习玉环桩缓解了症状,练金锋抖肘又有气胀的感觉。我想您上述不适的感觉的根源应该不是玉环桩和金锋抖肘,因为丹经武学传播快有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上述不良反应,估计是以前您练习流行功法而造成的一些后遗症。我想您首先应该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练功经历,都练习过那些功法,产生过什么样的不良反应,这个自己最清楚,如果自己的体质适应不了练功,就要先停下来,先自我判断一下找到其中可能的原因,如果是身体病理原因就要立即去医院接受检查或者治疗。而如果以前有过练习社会功法使身体产生不舒适的经历,那么就要自己先立即停止练习一切功法来使身心安定下来,如果有必要就去接受治疗,看肠胃气满或者气鸣是否有其他身体病理原因,包括大便不通,这些都是身体的疾患,而任何疾病都首先要去医院接受治疗,而不要自己随意琢磨去练习任何功法,因为练功不能治疗眼前的疾病和急患,练功只能使身体恢复元气,而且这还必须是练习传统功夫、并在获得正确传授的前提下。而您把很多功法掺杂在一起练习本身就是很危险的。因为那些社会流行功法会严重影响人的身心健康,是国家已经禁止传播的内容,所以请您最好立即停止练习那些内容。况且,如果是身体出现了不舒适的反应,就要立即去医院接受治疗,听取医生的建议,在彻底搞清楚自己身体状况之前不要盲目的练习任何功法。等身体经过治疗等逐渐恢复健康了,再通过慢慢尝试找到适合自己练习的功法。而您之所以始终没有感觉到神清气爽,还有睡眠不好,这不是由于您练功不够刻苦,而多半是由于您自己练功不得法,或者主要是由于您练习了多种社会流行功法所引起的不良反应。社会流行功法多半会给人带来不舒适或者不正常的反应,因此与其练习还不如不练习,错误的去练习社会流行功法的结果不但得不到健康还会损害身心健康,所以国家禁止社会流行功法的传播是非常英明的决策。因此,您目前不是要不要继续练功的问题,而是要立即停下来去医院作彻底的身体检查,如果是身体生理上的疾患,就要立即接受治疗,等身体恢复以后再考虑身体条件是否允许继续练功,即使允许也要摸着石头过河,自己逐渐尝试,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供您参考。如果还有其他问题也请您继续留言,或者给我信箱留言也可以,到时候请您告诉我您具体的练功情况,我会尽自己所能帮您分析一下,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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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帖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啊! 3 武当 15 25/02/2011 00:09:13
删帖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啊! 5 武当 27 25/02/2011 00:09:09
元明八式到底应怎么练? 2 武当 37 24/02/2011 23:47:48
元明八式到底该怎样练? 2 武当 178 10/02/2011 10:10:03
大便无力是怎么回事 5 武当 333 23/01/2011 12:32:59
口中老打呵欠是什么原因? 2 武当 176 23/01/2011 12:28:57
横膈膜发胀(胃胀)怎样纠正 3 武当 139 11/01/2011 10:05:05
练小练形的金锋抖肘,写字有力字型好看了 3 武当 276 11/12/2010 14:22:07
请教个问题 2 武当 261 01/12/2010 10:56:26
循经太极拳的桩功与站桩是一回事吗 1 武当 251 28/11/2010 20:47:05
元明八式为何前后不一致 3 武当 346 24/07/2010 15:47:59
推玉环桩怎样计数,一九——四十九 12 武当 861 06/05/2010 20:21:09
怎样才能让肠子里的气往下走,往外走 3 武当 486 26/03/2010 15:28:34
只退玉环桩可以吗 1 武当 316 27/12/2009 22:28:27
我还能继续练? 2 武当 440 22/12/2009 23:08:06
这样练可以吗? 1 武当 229 20/12/2009 22:32:20
请教一个问题 3 武当 331 14/10/2009 11:20:07
请看你上述的主题,有哪一个被删除了?大家不都是认真地回答了你吗?而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主观臆断地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不智,就是精神不正常,还怎么可能练好功夫呢?在上述内容中,大家或者给你解答,或者劝你不要再随意地练习下去了,先恢复理智为好,可是你听从大家的意见了吗?你认真地反思并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吗?既然没有,何来别人不敢承认错误的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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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像 关于 武当
等级: 2、上义士 上义培勇姿 出入带香色 周栏执文章 造作合此身
评分:
注册时间: 31/07/2009 12:21:45
总发表数: [20] 文章发表人是 武当
发起主题: [18] 主题贴 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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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是你在论坛发贴的情况一览表,你可以通过搜索引擎查看一下,论坛是不是对你的每个问题都认真地回复了?所谓有问必答,可以说丹经武学论坛对你是仁至义尽,而真觉的正言相告可能使你感觉到不舒服,可是你是否想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吗?你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随意学习社会功法而给自己带来的出偏等损害,还把这些归罪于别人,这些你自己察看一下自己发的帖子就都清楚了。真觉正告你,就是要你停止继续这样胡闹下去,还望你三思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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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 wrote: 人要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明天把我练功出偏的太乙元明功寄过去,让你们看看,李兆生是不是在胡写????!
请你不要激动,并没有删除你的任何帖子,你自己搜索一下,看看哪个帖子不是认真地回复了你?你说你练习元明功出偏,根据是什么?你刚发的一个主题真觉已经很详细地回复了你,你应该对照自我检讨一下,否则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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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大浪淘沙,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往着不留,去者不追,迷茫者请立即睁开你迷茫的眼睛,否则就乘坐不上丹经武学这班列车。丹经武学的列车永远会按照她固定的时间和轨迹前进,而不会为一两个迟到者停车。此帖予以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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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劲草 wrote:这篇文章是不错的,但是文章排版的格式是真不敢恭维——底下的滑动条拉得太费力!太不科学!严重影响浏览速度。看了后面的内容,忘了前面的内容,弄得无所事从。希望管理员能予以关注,为阅读者创造一个舒适阅读的良好条件。
这是由于照片的尺寸较大的缘故,如果您觉得阅读不便,可以滑动鼠标,这样使照片缩小到原来版面的大小,就可以正常观看了。论坛就是这样,有一得必有一失,这也是一阴一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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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内容,味同嚼醋,败絮重提,百无一用,
人各有志,何必强求,来者不拒,愚者不留,
现予封贴,勿再嚼舌,舌头嚼烂,还是石头,
存真不伪,伪者勿存,徒增烦扰,乱人心智,
愚者自娱,智者自净,净心入密,自在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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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心起于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于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后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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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空谈,好神奇,或者以神奇之事自诩,或者借别人所说而更加附会神奇,这些是某些老学员的通病,希望新学员不要沾染上这个不好的习惯,也希望有这个不良习惯的老学员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多从自身实践上,多从道理上为后学做好做学问的榜样,能如此则善莫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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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本文主题敏感,已经引起不必要的争论,因此予以删除,望各位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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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大师的一生(下)
宋智明编述
十一、神通见母
十二、为法忘躯
十三、一路到曹溪
十四、曹溪风景
十五、达观大师的逝世
十六、风云岁月
十七、在匆忙的弘法中
十八、菩萨应世
十九、指归净土
二十、金刚不坏的肉身
附录:大师法脉四十字
附《东游集》法语三则:
径山禅堂示参禅切要
云栖方丈示念佛切要
净慈宗镜堂示持准提咒
十一、神通见母
万历十七年(1589),大师四十四岁。这年大师开始阅藏经,并为僧众讲解《法华经》和《大乘起信论》。
大师自从离五台山后,常有拜见父母之心,但恐落世俗知见,所以一直没去。
不久前大师拟为报恩寺请一部大藏经,在十月份到了京都,太后即命人赠给一部。大师奉经到了龙江,这时报恩寺的宝塔连日放光呈瑞。大师到了金陵报恩寺,在迎经的那一天,宝塔的光明好象一座桥一样,呈半圆形向北伸延,迎接藏经的僧人都从光明中走过。直至安置藏经,建立道场,光明仍连日不绝。
这罕见的奇妙光明,吸引了千千万万的人们来瞻仰观礼,面对如此瑞祥之相,无不叹为稀有。
大师送经到报恩寺的消息,不胫而走,一直传到他老母亲的耳朵里。老母亲欣喜异常,先派人去问候大师何日到家,大师说:“我这次是为朝廷之事而来,不是为了家庭来的。如果老母亲在相见时,如同过去未离时一样欢喜,那我最多可回家过二夜,否则我就不回去了!”老母亲见大师这样说,就派人再去说:“现在能再相见,已欢喜的不得了,那里还会悲伤?见一面就可以了,又何况是二夜呢?”
大师回到家里,老母亲一见儿子,因过于激动,竟高兴得昏倒在地。晚上,大家聚在房间里叙谈,一位族中的长者问:“你乘船来还是乘车来?”老母亲说:“何必问乘船来乘车来!”长者又问:“那从何处来呢?”老母亲说:“从空中来!”大师听了惊讶地想:“怪不得老母亲当年能舍我出家啊!”于是问老母亲:“我出家后,你想念我吗?”老母亲说:“哪能不想念呢!”大师又问:“你怎么排遣这想念之情呢?”老母亲说:“我起初不知如何是好,后来知你在五台山,就去问师傅五台山在什么地方,师傅说‘在北斗之下,即你令郎居住之处’。我从此后,每夜朝北斗星的方向礼拜,称念菩萨的名号,渐渐地就不再想念了。假如说你死了,就不再拜了,也不再想念了,今天见到你,是神通变化而来呀!”
第二天,大师随二亲去祭祖茔,又去卜择二亲的葬穴,这时老父亲已八十岁了,大师开玩笑说:“今日活埋老子,省得他日再来!”并把铲斫在地上,老母亲见了一把夺过铲说:“老婆婆自埋,又何必烦别人来!”连斫了数十下。第三天,大师向二亲告别,老母亲欢喜如故,未尝蹙眉,大师知道老母亲并非寻常之人。
有一位黄子光,是当时大司马的弟弟。大师到牢山后不久,年龄还只十九岁时,就已在大师前皈依请益。大师授以《楞严经》,二个月即能背诵。从此茹素勤修,尽管父母反对,也不改变修行的决心。他平日用功,切志于参究明心,常常胁不至席,坐禅达旦。一次大师到南方去,黄子光心中暗想:“我生在边地,长期不闻三宝之名,今天幸遇大善知识,倘使大师不回来,我们就失去依靠了!”于是就在观音菩萨前,刺臂燃灯供养菩萨,求观音菩萨加被大师早日归来。燃臂之后,火疮发痛,可他仍然日夜正襟危坐,持念观音菩萨圣号。这样过了三个月,火疮才痊愈。大师回来后,他求出家的心很切,但大师始终不同意。第二年黄子光坐脱而去。
大师在这几十年的修行历程中,时刻不忘重兴报恩寺。以前居五台龙门时,虽已有机会,但因需要费用太巨,未能行动,到东海牢山时,也时刻在等待时机。现在,大师认为机缘已熟,因此就以送藏经的因缘到了京都,将报恩寺的始末奏上太后,并且说:“工程浩大,需要经费很巨,难于轻举,愿乞圣母每日减少膳馐费用百两,这样积累三年,工程即可开工,积累十年,工程即能完成了。”太后听了十分高兴,这年十二月就开始积储经费。
万历十八年的春天,大师书写《法华经》,表示感谢太后的德意。在这期间,有一伙人策划破坏道场。他们购买了方外的黄冠道袍,假称大师占了他们的道院。并还聚集许多人,诤讼到抚院。当时的开府李公,了解了事件的真相后,非常痛恨这伙无赖之徒,就把他们送到莱州府治罪。大师也去莱州府听察,并尽力替他们解救。可那数百名无赖不知大师的慈悲,依旧在府城里作哄闹事,并围着大师不去。大师见状,让身边的侍者到别处去,独自一人徐徐而行。
到了城外,这伙无赖的首领,持刀在大师前挥舞,欲想杀死大师。大师镇定地看着他,笑了笑说:“你杀了我,怎样处理自己呢?”这首领听了大师的话,一时感到心虚,即刻收了刀,随同大师到了城外约二里地。将要分路时,无赖们认为首领对大师有利,想动手殴打他。大师心中暗想:“他们要是一鼓动,这首领就有危险了,怎么办呢?”大师干脆拉着首领同至寓处,关了门,脱了外衣,大师又摆出瓜果招待他。二人边吃边谈,首领完全被大师感化了。这时满市喧哗着这样一片声音:“方士杀僧了!”太守听到了这一消息,就派遣了府役把无赖捕了起来,无赖们惶惧地叩头求免。大师就对无赖们说:“你们不要怕,待我去说说看。”大师到了太守前,太守问:“狂徒要杀你吗?”大师说:“没有,府役来追捕时,我正和他们的首领在吃瓜果呢!”太守又问:“那他们又为什么闹事呢?”大师答道:“他们只不过是一般性的市集喧闹而已。”太守想把他们拘留起来,大师说:“应把他们放掉,如果用枷锁把他们拘起来,等于把恶人常放在身边,这是没有好处的。”太守听大师这么一说,忽然醒悟,立即下令叫地方官兵把他们驱散,狂徒不到三日,全部解散。这样,狂徒闹事的事就安宁下去了。
这年,大师还写了一本《观老庄影响论》共八篇,其中论心法一篇文字虽最短,但却已概括了儒释道三教的中心思想。论心法中说:“我幼年学习孔教,但不知孔教的源流。后来学习老庄学说,也不达老庄学说的宗旨。当退出世务,进入深山大泽时,努力于习静观心的法门。因为习静观心的功能,明白了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深妙道理。既然三界万法都是心与识的幻现,那么一切有形相的事物都是心的幻影;一切声音语言,都是心的幻响。而一切圣人身体,是心的幻影中显现最庄严的形相;圣人的言教,是心的幻响中最顺于真理的声音。正由于万法唯心的缘故,因此治世的政治、法律、文学、艺术,以及资助人们生存的一切事业,如果它们是善的,有益于人类大众的,那么,也都是顺于正法的。这是因为心外没有一事物的独立存在,所以说万事万物都是真心所现。迷了真心的人,执著了客观环境和主客心识,他们就无法彻证真心本有的妙用。假如悟证了自己本具的寂而常照,照而常寂的真如妙心,那么,宇宙人生的一切现象,当下即是不可思议的妙有境界。但要悟证这万事万物的统一本源,而产生不可思议的妙用,这只有圣人才能达到啊!”
十二、为法忘躯
万历二十年,大师四十七岁。这年七月到京都访紫柏尊者达观大师,相会于都门西郊园中。达观大师见大师到来非常高兴,两人相对兀坐四十昼夜,目不交睫,谈论着如何撰写明代《传灯录》,并约定在曹溪相见,共同开辟禅宗的一代法脉。后来又同大师一同上石经山,观看了石经洞。石经洞里石板刻的藏经是晋朝一位静琬法师,因顾虑三灾坏劫无佛法,就在房山县凿石为板,刻了一藏佛经贮藏在山洞里,又用石门封闭。到了明朝时,这石经洞的塔院被和尚出卖,达观大师发心把它赎了过来。因此保全了石经法宝。这时,大师作了《琬公塔院记》和《重藏舍利记》,刻在塔院里。
第二年,牢山东区出现灾荒,饿死了很多人。大师把山中储存的斋粮,全部分给近山的居民,但仍不够,大师又乘船到辽东,买来豆数百石,使靠山的居民,没有饿死一个。十月冬至节,大师到京朝贺太后,太后留大师过冬,并请大师在慈寿寺说戒。这时大师知太后储蓄已厚,就请她修建报恩寺。但因日本侵犯朝鲜,朝廷正商议派兵讨伐,修建之事只得暂停。
神宗皇帝因信仰道教,对内使经常为佛事行走,素来憎恶。有一次,太后派内使到东海牢山时,内庭以偶然事故触怒了神宗,又傍及了太后,大臣们都觉得很危险。这正给朝内反对太后的朝贵一个下手的机会,有些打算先把送经内使除掉,然后借用以前方士闹事的流言来打击大师和太后。因此他们先命令监视官员的服役人员,扮作道士的模样,上殿击鼓呈状,告大师侵吞国家库银。皇上一阅,不禁大怒,下旨逮捕大师与送经使者。
大师听到这一消息,就召集了大众说:“佛陀的慈悲拔苦精神,就是为了一个众生,也不舍三涂苦趣。这东海是边地,素来不闻三宝的名号。我在这里教化十三年,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念佛了。至于那些舍邪归正,修行佛法的,连乡比户都是。看到佛法在这里生根发芽,我的愿心已满足了,死又有什么值得遗憾呢?只是未能重兴报恩寺,感到有些痛心罢了!”
当大师告别大家,离开即墨城的时候,城中的百姓老少,都流着眼泪来送别,对大师此行的安危都十分担心。
大师到了京都,奉圣旨下押镇抚司。在升堂拷问时,执事官先受风旨,准备迫大师尽招太后在各山所施的资财。在苦刑的拷讯下,大师说:“我作为僧人来说是惭愧的,因为无法报答国家和人民给我的恩典。今天,我不会可惜这生命的完结,只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死去,的确有伤于皇上对太后的大孝啊!我如果为了奉迎皇上,曲意妄招而损坏了纲常之道,的确不是臣子爱护君王的诚心,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历史上那些清白高尚的贤哲们呢?”大师以精诚之心抵制了诬告,仅招认了以前供养的七百余金,愿请皇上查内库帐簿。当清查了内库后,除了以前代赈的七百余金外,果然没有丝毫差错,神宗这才明白过来,于是母子和好如初。但皇上还是以大师私自建寺为由,贬大师流放雷州充军。
自大师三月下狱起,京城内外诸寺院都为大师诵经礼忏,有些和尚还燃香炼臂持咒加持大师。
到了十月底大师将南行时,朝中许多士大夫们,大多穿着亵服,偏倚一足来相送。
十一月,大师到了南京,在长江边上老母亲来与大师诀别。大师见老母亲欢喜交谈,音声清亮,胸中没有丝毫的滞碍,于是问:“当您听到儿子死生之际,难道就不忧愁吗?”老母亲说:“死生是由业力而定,我自己的死生尚且不忧,何况是你呢。但人言参差,我对此事又没有决定的见解,所以觉得有些怀疑。”母子俩就这样坐谈到天亮,在即将诀别时,老母亲嘱咐说:“你应善以大道自爱,不要替我担忧,今天我也与你长别了!”老母亲说完,头也不回地欣然上路去了。大师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感慨地想:“天下的父母都能这样,岂不可以顿尽生死之情了吗?”于是下笔写了一首《母子铭》:
母子之情,磁石引铁。
天然妙性,本自圆成。
我见我母,如木出火。
木已被焚,火元无我。
生而不恋,死若不知。
始见我身,是石女儿。
达观大师因在石经山与大师相约,愿在曹溪共振宗风,当大师遇难时,达观大师正在匡山天池等候。听到大师遇难的消息,内心大惊道:“要是失去憨山大师,那曹溪共兴的愿望也不能实现了!”
达观大师先赶到曹溪,然后到京请好友相救。再折回聊城,听说大师准备离京,就回南京等待。
大师到南京后,在长江边一个庵中与达观大师相见。达观大师提议要大师陈白冤屈,大师不同意,认为这是定业所感,不必多言。临别时,达观大师把住大师的手臂说:“我在天池听说你遇难,就对佛许下了诵《法华经》百部的愿,为了你平安,只有靠我的心愿和你的口舌来完成了!”大师听了,唯唯谢别。达观大师又把所作的《逐客说》赠给大师。
十三、一路到曹溪
大师到了圜中,读《圆觉经》时作了一篇四相章:
一、我相
钟鼓铃锣不断声,
声声日夜说无生。
可怜醉生梦死者,
镜里相看涕泪倾。
二、人相
突兀巑岏耸铁城,
刀林剑树冷如冰。
谁知火向冰山发,
烧尽冰山火不生。
三、众生相
铁门紧闭杳难开,
关锁重重亦苦哉。
可怪呻吟长夜客,
不知因甚此中来。
四、寿者相
一条血棒太无情,
触着须教断死生。
痛到切心酸鼻处,
方知王法甚分明。
出了圜中,路过长安市,又作了四首诗:
(一)
长安风月古今同,
紫陌红尘路不穷。
最是唤人亲切处,
一声鸡唱五更钟。
(二)
体若虚空自等闲,
纤尘不隔万重山。
可怜白日青天客,
两眼睁睁叹路艰。
(三)
飘风骤雨一时来,
无限行人眼不开。
忽尔雨收云散尽,
太虚原自绝尘埃。
(四)
空里乾城野马人,
目前仿佛如烟村。
直须走入城中看,
声色原来不是真。
这诗中的禅味法味,耐人寻思。
第二年正月,大师渡过文江,访问了邹给谏。庐陵的大行王性海,拜谒大师在文江畔,请大师为《楞伽经》作注。二月,大师上大庾岭,在岭头观看了惠明夺衣钵的遗址,并作了一首诗吊念,其中有:“翻思昔日宵行客,何似今朝度岭心”的句子。大师见行人度岭艰难,汗流满身,就嘱咐一位行人,要他设立一座茶庵在岭头。又见山路崎岖难行,劝人修造山路,几年后这条山路即成平坦了。
大师到韶阳,入山礼六祖大师。当他喝了一口曹溪水时,内心感慨地吟了一首诗:
曹溪滴水自灵源,
流入沧溟浪拍天。
多少鱼龙从变化,
源头一脉尚冷然。
大师到了祖庭前,看见一片凋敝不堪的样子,只得怀着凄然的心情离去。
到了五羊,大师身穿充军的囚服朝见了大将。大将军亲自替他松了缚,又以斋食供养他,晚上就宿在海珠寺。
大师住下后,一位常讲阳明之学的周鼎石先生,一天率门生数十人来访大师。谈话间,周先生提出“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的《周易》论题,其中一位老道长者提出自己的见解说:“人人都有知觉,日间应付事务的是这个知觉,夜里做梦的也是这个知觉,所以说:‘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周先生说:“大家都这样说,我心里认为不一定如此。”又问大师:“老禅师,请见教!”大师问:“这句话出哪部典籍?”周先生回答说:“《易经》的《系辞》。”接着便把《系辞》的章句连读了几句。大师听后说:“这是圣人指示人要悟不属生死的一着。”周先生一听,立即拍案叫好,说:“还是老禅师指示的亲切!”大家听了都觉罔然,纷纷提出问题。周先生解释道:“死生即是昼夜之道,通达于昼夜,就不属于昼夜了。”这样一说,满座叹服。
三月十日,大师抵雷州,住在城西的古寺里。
四月一日,大师开始着手注《楞伽经》。
这年雷州闹饥荒,疫疠横发,经年不下雨,死伤不可胜计。大师所住之处,好象尸陀林一样,到处都是尸体,因为有法力加持,才得安稳无碍。天时干旱得连井水也都枯竭了,随从大师的侍者福善,在半夜时等了一罐井水,以充一日之渴。
到了七月,城内外横尸遍地,大师劝人收拾掩埋了数以万计的尸体,又为当地百姓作济度道场。道场的仪式刚毕,天即下起倾盆大雨,地面上的雨水上涨了三尺,从此厉气即解,百姓于是得救。
第二年正月,会城也死伤了许多人,尸体遍地暴露。大师命人收拾掩埋了数以千计的尸体,又建了普济道场七昼夜,会城也便安宁下去。以前广东人士多不知有佛教,自大师教化以来,有很多人皈依了三宝。
四月,大师写成《楞伽笔记》。因为皈依大师的许多读书人士未入佛理,大师又为他们撰写《中庸直指》,发挥佛法的道理。
大师初到五羊时,上下官员见大师是带罪的僧人,都很轻视。当时的制台大司马陈冈如,对军法极严格,大师也没去见他,但陈大司马却常派人侍候大师。这年九月,大师同丁右武去拜访他,门役回说不见,大师只得折回。晚上陈大司马亲到船中拜访大师,还携带了茶点,一直谈到三更。大师非凡的才能,使在座的大为惊佩。此后,陈大司马对部下极力称赞说:“憨山大师是僧中的麟凤啊!”又下令让三司往拜大师。从此,岭南都知道大师是十分有德行的高僧,同时也知道恭敬三宝了。
十四、曹溪风景
万历二十六年(1598),大师五十三岁。正月来了一位侍御轩樊,因坚持建立太子为副主的意见,被贬谪雷阳。他来到五羊访大师,大师正在校对《楞伽笔记》。轩樊问大师:“雷阳风景如何?”大师拈起经卷说:“这就是雷阳风景啊!”轩樊听了惊叹大师非凡的胸怀,即为大师募集资金,刻印《楞伽笔记》。
有一儒生龙璋,一次听到大师议论佛法,心里非常惊异,回去对他的朋友王安舜、冯昌功说:“北来的一位禅师,说佛法很奇异。”这二位听后即来向大师请教,大师对他们开示了禅宗的向上一着。他们听后即深信不疑,切志于禅宗的参究。从此,五羊在这三人的带领下,来皈依大师的人日益增多。
大师常常回忆起达观大师许下的诵经之愿,但因一直没有条件,所以未能遂愿。到了夏天,大师在山岩叠壁之间建了一座禅室,模仿大慧禅师冠巾说法的事迹,召集了旧日皈依的弟子,一边诵经一边为弟子说法,当诵到“见宝塔品”时,忽然悟入佛陀的深意即是指娑婆世界人人目前便是华藏,但须“三变”的目的,特为劣根人渐示一斑罢了。于是立即着手写了一部《法华击节》。
大师的弟子丁右武,生性急烈,为人慷慨,但只知敬僧,不知有佛法。他将要回家去时,大师送他到船,并重下钳锤,这时丁右武幡然大悟。大师替他取了一个号叫“觉非居士”,又作了一篇《澄心铭》警策他:
真性湛渊,如澄止水;
憎爱击之,烦恼浪起。
起之不休,自性浑浊;
烦恼无明,愈增不觉。
以我取彼,如泥入水;
以彼动我,如膏益火。
彼乱我真,乱实我生;
我若不生,劫烧成冰。
是故至人,先空我相;
我相若空,彼从何障。
忘我之功,在乎坚忍;
习气才发,忽然猛省。
省处即觉,一念回光;
扫踪绝迹,当下清凉。
清凉寂静,挺然独立:
恬澹怡神,物无与敌。
第二年春,《楞伽笔记》刻成,大师为弟子讲了一遍后,印了一百多部,遍送海内外佛教界的善知识和护法宰官。
广东风俗好杀,到了中元节,家家都要杀牲口祭先辈。这时节,市场上牲口堆积如山,真是惨不忍睹。大师此时建了盂兰盆会,又讲解了《孝衡钞》,劝大家斋僧、放生,用蔬食祭先辈,听从的人很多。从此凡遇丧祭大事,父母寿日,或者祈禳,或者拜忏,都放生素斋,后来还成立了放生会。佛法的慈悲救世精神,在大师的倡导下,逐渐在这里生根发芽。
万历二十八年,权使初出朝廷,横行于民间,加上日本入侵,人心惶惶不安。大师见局势不便于弘法活动,即分散了弟子们,独自闭关绝迹,深藏以避扰乱。
会城一带因荒年而粮食不足,常从福建用白艚运米,时值地方混乱,大家只恐商人乘机提价,百姓都为此事担心。
会城大将军的公子即将外出,停船在海边,这时凑巧有几只白艚也停在公子船旁。税使早已蓄谋打击大将军,便借口这几只白艚是大将军为公子送行的,集合几千个市民,投掷砖石,打破了公子的船只。他们又围住帅府,持刀相逼,情况十分危急。这时正巧三司府县的官员都赴端州行节礼去了,会城没有一个正官,如果再无人解救,危险就在呼吸了。
大将军无法解围,即派中军到大师关前求解,大师不答应,说:“我并没有什么神术。”中军跪下哭泣说:“大师即使不考虑兵主的安危,难道就不考虑地方生灵的死活吗?”大师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禁惕然,即刻起身到税使处,从容劝化,开晓其意。税使听大师一劝,果然明白了道理,愿意去招安百姓,解散乱民。这时,大师先来到乱民前说:“你们今天所要求的,无非是想吃价格便宜的米,但如果今天犯了大法,就会有杀头的危险,即使有了价格便宜的米,谁来吃呢?”乱民听了都觉愕然,顷刻之间,帅府之围即解开了,父老们都十分感激大师。
这时三司官员正在军门吃饭,听说市民作乱,都放下碗筷,一齐赶到会城,见乱民已散,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秋天,南韶观察使祝惺存,请大师入曹溪祖庭,大师乘兴而入,看见四方流棍集于山门,打赌的,开酒食店的,无所不有,环境被搞得非常秽污。这积弊已有百年之久了,更可叹的是,坟墓占了祖山,僧产多被侵占,并且寺中恶僧勾合外棍挟骗寺产,寺中僧人没有一个敢正视现状。大师不禁叹息说:“这是心腹之患啊!假使不除去,那六租的道场终将化为狐窟,永远不可药救了。怎么办呢?我即使住在这里又有何用?”大师考虑了半天,只得去告诉戴制台,戴说:“这事好办,我试为大师去做。”即下令本县坐守,限三天内把流棍全部驱逐,不留一人,拆除店铺,不存片瓦。从此,曹溪山门的积垢如洗,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戴制台留大师过斋,谈话间制台说:“六祖道场的腥膻,我已为大师洗净了,目前地方生灵涂炭,大菩萨有何慈悲之法来救济呢?”大师问:“这是什么意思?”制台说:“这一带海上有一伙强盗,他们拥有采珠船千艘。近来钦差奉旨采珠,又资助了他们的势力。采珠结束后,他们横行于海上,到处劫掠,这是第一。第二是地方开矿,朝廷采役横暴乱来,挖掘坟墓,破坏百姓的财产,百姓处处遭受毒害,这比强盗的劫掠更残酷。有上述这二害,所以百姓不能安宁地生活,请问大师如何处置呢?”大师回答说:“此事不容易,慢慢地再想办法吧!”
朝廷派来的李采矿使,对佛教颇有信心,这年秋天他到曹溪进香,在山住了好几天,大师对他开示了佛法,他听了非常高兴。大师劝他做重兴祖庭的布金檀越,他慨然独力承担。大师又暗中对他说:“开采矿山对地方百姓损害很大,这大概不是皇上的本意吧?请你把采矿的船只约束以期限,往来超过期限的就处以罪,矿一采完,应尽快地撤除差役,使他们无害于百姓,可以吗?”李采使听了唯唯应诺。回去之后就力行约束,从此山海地方就安宁下来。
戴制台很感激大师的帮助,写信感谢大师说:“今天我才知道佛祖的慈悲广大!”因为这样他护法的信心更切了。大师也因为有他们的帮助能够在曹溪安心弘法。大师开辟了祖庭,改修道路,选择优秀的僧人授戒,设立教育沙弥的义学。又设立了库司,清规。查阅了租课,赎回了僧产。仅在一年之间,百废俱兴。
第二年,大师重修祖殿,改路径,辟神道,移僧居,拓禅堂,又创立了新的清规。
十五、达观大师的逝世
万历三十一年秋(1603),大师在曹溪写信给达观大师,请他来重兴祖庭。但因发生了震动中外的“妖书事件”,达观大师不幸被捕入狱。所谓“妖书”即达观大师要求朝廷减免矿税的谏文,因为奸臣的挑拨,所以一片为国为民的忠心,竟被冤屈入狱。
这时,执政者想把达观大师处死。达观大师说:“世法如此,久住何为!”就洗了浴,点起油灯,端坐说了一首偈:
一笑由来别有因,
那知大块不染尘;
从玆收拾娘生足,
铁橛花开不待春。
说毕即溘然而逝。达观大师的近侍曹学程,听说达观大师已逝,急忙赶到,见师端坐不动,就抚着师的背说:“师傅去得好!”达观大师又开目微笑而别。这时年龄只有六十一岁,他这样洒脱自在的了脱,使朝野上下闻之,无不叹服。
憨山大师听到达观大师逝世的消息,便想赶去吊唁,但因路途遥远,未能如愿。大师从南岳启程,经过数千里的长途跋涉,终于赶上荼毗(火化)仪式。在大众汇集的荼毗法会上,大师举起火把说:
“性火真空,性空真火,狭路相逢,定没处躲。恭维紫柏尊者,达观大和尚,偶来人世,误落尘寰。赤力力,脱尽娘生布衫;光烁烁,露出本来面目。荷担正法,纯刚练就肩头;彻底为人,生铁铸成肝胆。生死路上,直往直来;今事门头,半开半掩。六十余年松风水月襟怀;千七百则兔角龟毛柱杖。饶他末后风流,未免藏头露尾。撇下脏私,谁料落在憨山道人手中,今日特为人天众前,当场拈出,大众还见吗?”大师用火把画了个○相,又说:
柱杖挑开双径云,
通身涌出光明藏。
珍重诸人着眼看,
这回始信无遮障。
荼毗了达观大师后,大师和达观大师的弟子们将达观大师的舍利安置在塔中,憨山大师又作了一篇塔铭,其中说:“师诞生后,五岁不语,一僧过门,摩其顶而谓其父曰:‘此儿出家当为人天师。’言讫忽然不见,师遂能语。髻年,性慷慨激烈,妇女无敢近。年十七,欲仗剑北游,至苏州阊门,天下雨,值虎丘僧明觉,见师少年不群,心异之,因与同盖,归寺餐宿。师夜闻诵八十八佛名经,侵晨,即解腰缠十余金,请剃发,礼明觉为师,往来三吴间。
“一日辞明觉师去,闻僧诵张拙见道偈,至‘断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邪’,遂大疑之。每至一处,辄书二语于壁间,疑至头面俱肿。一日斋次,忽悟,头面立消,自是陵跞诸方。
“过匡山,穷相宗奥义。一日行二十里,足痛,师以石砥脚底,至日行二百里,乃止。游五台,至京师,参遍融大长老,留住挂搭。遍参笑岩、暹理诸善知识。
“见大千润公,上堂讲公案,以口耳为心印,以帕子为真传,师叹曰:‘西来意果如是乎?’遂不入众。南还,至嘉禾,有密藏道开,南昌人,弃青衿出家,依师为侍者。郡城有楞严寺,为长水疏经处,久废。师与太宰陆五台公光祖心契,始议恢复,建禅堂五楹。成日,师行锥刺臂血盈盂,书一联云:
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
如能护念,呵佛犹益真修。
“师念大藏卷帙重多,致遐方僻陬,有终身不闻佛法名字者。欲刻方册,易于流通,普使见闻,作金刚种子,即有谤者,罪当自代,遂倡缘。”
达观大师在一些居士的帮助下,大量印刷了佛经方册的单行本,便于流通,易于翻阅,对佛教的传播产生了不可估计的作用。
塔铭中接着说:“师即刻藏嘉禾,有成议。”乃返吴门,省前得度师觉公,已还俗,以医名。师乃诈姓名,称病舟中。延明觉和尚珍视,觉见师,大惊,师即涕泣,劝之剃发。觉惭感,还执弟子礼。”由此可见达观大师对师的至诚心和报恩心。
塔铭中又说:“予度岭南五年,师以予未归初服(即僧服),每叹曰:法门无人矣!若坐视法幢之摧,则绍隆三宝者,当于何处用心耶?老憨不归,则我出世一大负;矿税不止,则我救世一大负;传灯未续,则我慧命一大负。若释此三负,当不复走王舍城矣。”
达观大师时刻念念于怀的,是佛教的兴盛、人民的幸福,可他这三负,在他在世时,却没有一件能圆满成功,这责任无疑留给了憨山大师。
十六、风云岁月
达观大师逝世后,憨山大师回忆起他曾说过:“《楞严经》七趣因果,世间书籍没有与它对应的注解。”大师当时说:“《春秋》正是说明因果的书啊。”于是发心写《春秋左氏心法》,借发挥因果的道理,弹劾政治上不明因果而致的腐败,提倡因果乃立世之本。
万历三十三年,大师六十岁。这年三月,大师渡过琼海,访寻苏东坡曾在此住过的桄榔庵和白龙泉,又寻找觉范禅师的遗迹,结果没寻到。晚上住在明昌塔院,写了一篇《春秋左氏心法序》。
第二天,大师游石山,写了《琼海探奇记》和《金粟泉记》。晚上登上郡城,看见城中生气不佳,立刻对地方人士说:“琼城将有灾难了,你们赶快逃避吧!”但人们都还以为大师在骗他们。当大师收拾行装准备离城时,郡城的士大夫们都苦苦相留,但他无论如何也坚持要去。
第二天大师即渡过琼海,半个月以后,琼城即发生强烈的地震。城东的墙壁和门都陷了下去,城中的官舍完全倾塌,明昌塔倒下正压碎了大师曾居住过的楼房。许多知情人都认为大师有神通。
四月制府檄大师回五羊。七月大师到曹溪。这时祖殿已完成十有六七,修建时欠工料费千金,大师向两位内使化缘,偿还了借款。大师又修建了五羊青门长春庵,作曹溪的廨院,为六祖大师办供。
万历三十四年,神宗皇上的长孙诞生,朝廷大行恩赦,凡在充军的老年有病者,及有错贬的,都听其辩明释放。大师也在释放之例。
第二年,大师迁籍曹溪,在山中常为弟子说法。
大师幼年时曾读老子《道德经》,因文古意幽,文句艰涩难懂,决心参究其中的义理。后经俗家弟子请求为《道德经》作注,因此,大师从万历二十年开始落笔构思,一定到参究透彻才落笔,如有一字未通,决不轻易放过。这样努力了十五年才完成了《道德经注》。大师曾说过:“我在写经注解时,总是凝神入观,体契佛心,到了内心智慧明彻时,才写到纸上,如果一涉思议,即不中用。”可见大师的文章,都是从般若心中流出的。
万历三十六年,大师计划修建曹溪大殿,化缘金,运木材,都亲自奔波。
第二年二月,大师从端州运木材回来,被大风阻在羚羊峡。这时大师漫游端溪,写了一篇《梦游端溪记》。木材运到蒙江,大师先入山,正想召集僧众搬运木材时,不料有几个奸僧被奸商所动,出来反对大师,造谣说大师侵吞了常住,并鼓动大众反对大师,寺内一片喧哗。大师看到这情况,心中叹息说:“这都是我重建佛教,太著相的过错啊!”
正当大众混乱时,大师独坐在堂上,焚香诵《金刚经》,诵到佛说四见即非四见时,忽然大悟,即下笔写了一篇《金刚决疑》。稿成时,大众也寂静了,但这几个奸僧却上告到按院,按院准其辩明是非。大师飘然出门到按院听理,但因在芙蓉江病了二年,到了第三年七月才到郡县。这时“直指按部”也到郡访大师,因司理听信奸僧的诬告,欲加罪于大师,“直指按部”出来反驳说:“大师大有功于六祖,他舍去了自己的一切来振兴祖庭,现在奸僧反而得利,这难道是平等法门吗?”司理只得下放本府严究。本府到了曹溪,调查了实际情况,了解到大师对常住财物丝毫无犯,本府重怒奸僧,要不是大师的解救,难免一死。
本府见大师如此高洁,再三请大师留住山中,但大师对修建丛林之事已生厌倦,因此力辞。大师把禅堂交付弟子怀遇掌管之后,自己一人飘然长往了。
大师离曹溪时有付弟子诗十绝,录三首如下:
福田种子要深栽,
因果如临明镜台。
亲到宝山千万次,
这回不可又空回。
功德园林不可轻,
脚跟步步要分明。
莫教错落随他去,
免使盲人又夜行。
少小能存向上心,
毫芒终长到千寻。
只须历尽冰霜苦,
始得成材出郭林。
大师到南岳时有留给岭南弟子诗十绝,录四首如下:
底事分明在己躬,
不须向外问穷通。
但能触处回光照,
莫被尘劳困主公。
大道从来绝本真,
多因分别强疏亲。
直须看破娘生面,
方是尘中特达人。
尘劳浪迹久和光,
只为拈提此事忙。
千尺钓竿几斫尽,
海天回首更茫茫。
为法宁辞道路赊,
岂云瘴海是天涯。
频将一点曹溪水,
灌溉西来五叶花。
十七、在匆忙的弘法中
万历三十九年,大师在端州鼎湖山养疴。有许多儒生相依请教,大师便写了一篇《大学决疑》。
第二年大师转住五羊长春庵,对弟子讲解《大乘起信论》、《八识规矩颂》、《百法明门论》等。又因以前所著的《法华击节》文义联络不分,学者难以领会。于是又写了一部《法华品节》。
万历四十年,大师在长春庵结夏,对弟子讲解《圆觉经》。经文刚讲至一半,突然发了严重的背疽,请来医生也治不愈,生命极其危险,五羊大将军准备为大师安排后事。正在这时,来了一位本地土医,一见大师的背疽便说:“很危险了,再过一会儿就没救了!”他立刻到山采了草药,捣碎敷上,随即奏效,到了冬天就完全恢复了。背疽好后,大师写了一篇文章感谢他。大师这时发背疽和四十八年前初坐禅一样,同是宿业怨债,虽然在这四十八年中常有发生,但都随祷而止,而这一次却算是最后偿还怨债了。
次年,大师离开长春庵到衡阳去,在大善寺为众僧说戒。冯元成居士替大师造昙华精舍,作弘法道场。这时太后逝世,大师在此建报恩道场,才开始脱去俗装,穿还僧服。
大师在东海时曾立意写《楞严通议》,因一直无暇写作,到这年五月动笔,五十日稿成,适大师高足悟心、颛愚来看望,大师即作诗赠之:
送悟心融首座还京口
空山拟伴老余年,
何意东归上法船。
好待海门孤月上,
话头一为老僧圆。
讯颛愚衡公病
四大久观如泡影,
病魔何处可潜踪。
古人自有安闲法,
只在无生一念中。
万历四十三年(1615),大师七十岁。这年春天,大师为大众讲解《楞严通议》。四月,大师著《法华通议》,因为《击节》和《品节》都未能融贯法华全文,因此又作通议来补充其疏略。接着大师又讲解了《大乘起信论》及写《起信论略疏》。
第二年,正是达观大师逝世的十二周年,大师难忘法门友谊,一直想亲自去吊唁。至四月,大师离湖东,端午节又到武昌礼大佛。游九峰山礼无念禅师塔。六月到了浔阳,游东林寺,写怀古诗。登上庐山吊彻空禅师塔。夏天在金竹坪避暑,在此写了《肇论注》。庐山的幽胜环境,使大师产生了在此归隐之意,于是游览了全山胜景,一路来随缘弘法。七月,游归宗,登金轮峰,礼舍利塔,又在这里留下一些诗篇。
这时有一僧人把五乳峰让给大师,大师见环境非常幽静,很满意,后由弟子们建造精舍。
八月,大师到黄梅礼四祖和五祖,入紫云山,过桐城,游浮山,登九华,抵金沙,渡梁溪,达惠山,过吴江,一路上会好友,谈佛法,最后到达径山寂照庵。
大师在径山和达观大师的许多弟子一同纪念达观大师。大师先写了一篇祭文,后又把达观大师的舍利藏在文殊台,弟子法铠建了一座塔,大师又作了一篇塔铭刻在塔前。
这年大师在径山过年,开堂为大众讲《参禅切要》。因为法铠请问法相宗义,大师便写了一本《性相通说》。这时间大师还写了一篇《担板汉歌并引》,玆引于下:
“径山法窟,自大慧中兴临济之道,相续慧命,代不乏人。近来禅门寥落绝响,久矣。顷一时参究之士,坐满山中,至有一念瞥地,当体现前,得大自在者。惜乎!坐在洁白地上,不肯放舍,以为奇特,不知反成法碍也。教中名所知障。所以古德云:‘直饶做到寒潭皎月,静夜钟声,随叩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所谓荆棘林中下脚易,月明帘下转身难,名抱守竿头,静沉死水,尚不许坐住,况有未到瞥地,偶得电光三味,便以为得,弄识神影子者乎。’此参禅者得少为足,古今之通病也。恐落世谛流布,疑误多人,有请益者,乃笑为《担板汉歌》以示之。歌曰:
担板汉,担板汉,
如何被他苦相赚。
只图肩上轻,
不顾脚跟绊。
纵绕担到未生前,
早已被他遮一半。
这片板,项上枷。
浑身骨肉都属他。
若不快便早抛却,
百千万劫真怨家。
坐也累,行也累,
明明障碍何不会?
只为当初错认真,
清净门户生妖魅。
开眼见,闭眼见,
白日太空生闪电;
乾闼婆城影现空,
痴儿认作天宫殿。
要得轻,须放下。
臭死虾蟆争甚价;
乌豆将来换眼睛,
鱼目应须辨真假。
有条路,最好行,
坦坦荡荡如天平;
但不留恋傍花柳,
管取他年入帝京。
舍身命,如大地,
牛马驼驴不须避;
果能一掷过须弥,
剑树刀山如儿戏。
如爱他,被他害,
累赘多因费管带;
一朝打破琉璃瓶,
大地山河多粉碎。
我劝君,不要担,
髑髅有汗当下干;
分身散影百千亿,
从今不入生死关。
看了《担板汉歌》,那深含理性的生动言句,使人明了参禅的路头风光及其到家的消息,确是宗门实修的指南。
十八、菩萨应世
万历四十五年,大师七十二岁,正月在径山为大众说戒,结束后辞别径山的大众,到云栖山吊唁云栖大师。这时云栖大师的弟子千余人,久侯在山中。大师在禅堂里对大众发挥了云栖大师在生时的密行,弟子们听着听着,有的落下了眼泪,发出悲泣的声音。他们又请大师作了《云栖大师塔铭》。
大师出山时,玄津法师、谭孟恂居士,以及许多儒生绅士,留请大师在净慈堂说菩萨大戒。这时大师作了一篇《宗镜堂记》。
大师在杭州的消息使全国许多名德慕名而来,他们汇集在西湖,各抒己见,提出诘难,大师一一予以答复,气氛十分热烈,是一次东南法会中盛况空前的殊胜法会。
玄津法师、谭孟恂居士在此将大师以前游历中所作的另星作品,整理成《东游集》刊行于世。
此时,大师的功夫日趋成熟。虽然到处弘法,却不须麈拂和锡杖随身,他的面色玉一般的光晰,身体非常强壮,即使在酷暑中行走,也无半点汗水。晨夕盥沐时,盆中之水依旧清澈无浊。大师坐的时候,总是双跏趺,而且不须用手帮助。无论开眼合眼,二六时中,常在定中。不论是日间或夜里,在行住坐卧中,一闻他人启请法语,眼光如电,眼眶里没有丝毫的纤留,也不须用手去拭。大师上堂说法时,辩才无碍,一启口就是数千百言,从来不吃一字,而且声如洪钟,震动堂外。大师提笔写开示法语时,不起于坐,论述数千百字,笔无停留。平时,大师左手时刻转着数珠,右手握一柄白竹骨的折叠扇,无论冬夏常在手中,但不是为了扇凉,而当遇着人天三界大指麾时,当案一击,靡不呼应。
大师的道力神通的显现是无数的。在宗镜堂时,一天大师正升堂说法,见两僧挟持一僧走上台阶,而那被挟持的僧人颠狂不止。这两僧乞求大师说:“这位师兄持大悲咒五年,平时行为也端正,不知何故会着魔成这个样子,请大师替他治吧!”大师说:“这病可医!”就命侍者在堂里寻到三位持秽迹金刚神咒的僧人。大师先在座位上自持神咒,又叫那三位僧人把神咒传给颠狂僧。开始时,那人不省人事,大师以扇在案上震威一击,再提授一句,颠狂僧即能随持,这样逐句传完后,颠狂僧如梦初醒,从此就再也无病了。大师叫他到香积寮去。
又一日,有一僧来顶礼,还未礼毕时,大师即击扇喝道:“杀人贼,见我作什么?!”知客僧听见急忙赶来,那礼拜僧不说一句就去了。大众都惊愕不解地看着。第二天这僧被官府所捕,大众这才明白大师的神通妙用。
大师的神通事迹是不胜枚举的。又有一次,大师在嘉兴金明寺禅堂,晚上和道友们在谈论着佛法,忽然有一个手提挺直马鞭子的人,在堂门外呼叫,有认识的说这是粮衙钱皂隶,都当做他喝醉了,想把他赶走,但他非但不去,反而越叫越响,声音中还夹杂着佛教术语:“今日活菩萨降临,我应该受超度了!你们不要拦阻我。”大家听了觉得奇怪,就去告诉大师。大师说:“可以让他进来。”那人一进来,即合掌礼拜具佛子威仪。大众都好奇地望着他,见他双膝着地,作鬼话说:“弟子仲日仁生前持长斋,修净土八年,今天是我亡故的五七期,借钱皂隶的身体求大师超度。我不愿到阴府去,应该往生西方净土,望菩萨慈悲指引。”说毕伏地流泪,悲泣不止。大师叫侍者中专修净土的耆宿六人侍立,自己亲自捻着数珠,并叫给他一数珠念千声佛号,这托鬼的身体即能跟随念佛,一堂大众,肃然无声。念佛结束后,大师又演蒙山施食文,当诵到:“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时,举扇击案大喊道:“速得解脱!”那人即答道:“解脱竟!”这样一连三呼三应,速度快极。过后,托鬼身站了起来,具佛子威仪,向大师称谢往生净土,又顶礼东西两旁的大众说:“各各努力,龙华会上相逢!”大约过了二小时,大众还聚在禅堂里未散,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叹息,也有的在偷偷暗笑,甚至有的还在訾议着,大师无动于衷,处之晏如。
第二天,大师送他到临崖,他感激地顶礼大师,然后依旧返回禅堂门口,说了几句谢钱老官赖托得度的话,便猝然扑地而醒,又是原来的钱皂隶了。这时旁边的一位知情人说:“仲日仁是隔河仲庠士、名闻韶的父亲,在生时修净土十分虔诚,这感应确是应该的。”大师的弟子福征也在旁说:“日仁是我的壁经社友。”就同善信等数十人去拜访。到了他家,这才知道已死了五七三十五日了,而那个钱皂隶因催粮到了他的灵座前,仲日仁乘他醉时,就引魂得度。
过了几天,有一位许泰惟居士,素来信佛,他见过大师的神通感应,就请大师到他家,为父亲设灵,叩求大师说法。大师一席法语中,处处都指出他父亲在世时的阴暗事,听到的人都被大师惊人的道力慑服了。
仅只几天,人们奔走相告,相传着活菩萨应世。无论男女老幼,都怀着一颗虔诚心想见一见大师。此刻,大师正在东塔,片刻之间,人们蜂涌而至,成千上万的人群站满了山门到方丈室的所有空间,人们要见大师的呼声一阵响似一阵。这时,大师和几位侍者,走到东塔的二层窗口,向大众慈悲致意,大众一见大师,礼拜的人群此起彼伏,如烟如云,人们从大师的道德神通,看到佛教的伟大,内心的虔诚和欣喜不可言喻,一直礼拜到天黑后,才渐渐散去。
第二天,前来供养大师的人仍很多,大师觉得这样下去不好,第三天即渡江到淞陵了。
十九、指归净土
万历四十六年(1618),大师七十三岁。这年开始在五乳峰造佛殿和禅堂。大师为了追效庐山慧远大师六时念佛的芳规,又嘱咐弟子在佛殿中精造西方三圣像。
次年,殿宇修成后,大师在正月开始讽诵《华严经》,在此期间并为大众讲解了《法华通议》。到了夏季,大师又为大众讲解《楞严经》、《大乘起信论》、《金刚经》、《圆觉经》、《唯识论》等。八月十五日,讲经法会圆满后,大师闭关静修,谢绝一切外缘。在静室中,大师以刻香代漏,六时念佛,专意净土。
不久,大师又考虑到华严一宗将要失传,因为清凉疏钞文广义繁,学者心志不及,大多不敢深入。于是大师但取疏中大旨,落笔写《华严纲要》,对华严宗的复兴起了一定的作用。
万历四十八年(泰昌改元),大师七十五岁。这年春季,侍者广益请大师著述《圆觉经直解》、《起信论直解》及《庄子内七篇注》。
夏天,大师足生疾病,行走不便。秋天,许多居士上山问道,大师在病中对他们开示佛法,又作了列代祖师传记七十多首,每首都附上赞文流通于世。
大师自离曹溪到庐山已有八年时间,那些住在曹溪的弟子们日夜思念着大师。他们常派代表去庐山问讯,想请大师回曹溪,但大师不同意即刻前往。后又有许多曹溪的居士们前来请大师,大师都以有病为由,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诚意。
次年夏天,弟子众请大师讲解《楞伽笔记》。十月,大师弟子孝廉刘起相等再请大师去曹溪,大师又以病为由谢绝了。
天启二年(1622)大师七十七岁。这年大师写成《华严纲要》。又为大众讲解《楞严经》、《圆觉经》、《大乘起信论》、《肇论》。这时,曹溪吴郡守、韶阳太守等许多弟子,第三次又请大师去曹溪,大师情不获已,决定去一趟。这年冬至,大师出庐山,度彭湖,在腊月初八登上岭南,十五日入曹溪。这时大师在大众的请求下即开始写年谱。
天启三年(1623),大师七十八岁。春天,韶阳太守等居士入山请大师说法,五羊法性等弟子也来到曹溪。大师虽已年迈,但菩萨悲心,法施无厌,在禅堂里先对大众说大戒,次说《起信论》、《唯识论》、《楞严经》。
八月,大师遣侍者去感谢吴郡守的护法诚心,侍者将行时,大师嘱咐说:“佛祖弘法,贵在时节因缘,缘与时违,化将焉托?一期事毕,吾将归矣!”大众听了都觉罔然,还以为大师想归庐山了。
重阳节,大师替侍者深光书写的山居诗跋中说:“老人虽慵于笔砚,恐一息不来,又作来生欠耳。若以诗字观之,则孤恩多矣!”
十月初一,弟子通炯从庐山来拜见大师,大师遍问了五乳的常住大众以及山中诸刹的耆旧,心里非常高兴。这时弟子净泰请大师作“自赞”一首,叙述生平大意。
十月初三,少宰萧玄圃入山访大师。大师与他交谈了三昼夜,少宰向大师求法要,大师随手写了二则法语、三首诗赠给他。
初六,少宰出山,大师嘱咐他说:“你是社稷苍生的仰望,前途珍重!”少宰与大师相约再晤之期,大师说:“山僧老了,四大将离,你我再晤的时候当在龙华会上了!”
初八,大师示现微疾,弟子大众都来问候,大师对他们说:“老人劳倦了,不是生病!”
初九,弟子送药给大师,大师说:“我就要去了,药物对我有什么用!”侍者广益听了,大惊失色地说:“和尚脱若不讳,有何咐嘱?”大师听了斥责道:“你侍老人多年,如何作这等见解?”又对大众说:“你们当念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切实念佛!”广益又问:“和尚不示一言,何以遵行?”大师说:“金口所宣,当成故纸,我言何用!”于是不留一字。
十月十二日,正是大师的生辰。这天缁素弟子云集曹溪,韶阳太守入山送给大师紫缯罗禅衣,为大师祝寿,两人相对坐谈了一日。晚上,太守出去后,大师即叫侍者倒水沐浴。第二天早上,大师披上太守所送的紫缯罗衣,去与太守诀别。当太守再次来到大师榻前时,大师对他说:“山僧行矣,多谢大护法盛心!”太守说:“大师法身无恙,不佞是地方守土,即是主人,一切都由不佞来护法。”大师听了微笑合掌称谢。到了中午,太守告辞下山,大师即叫侍者端净水漱口,又对侍者说:“今日乃截断葛藤。”又叫侍者端汤沐浴更衣。之后,又召集大众围绕念佛,佛声一停,大师对大众说:“你们不要惊惶,应当依佛制度,不得披麻服孝,勿得悲哭。你们要一心念佛!”
晚上申时,人天眼目,三界导师端坐而逝了。这夜,大师身上的毫光照亮了天空,山中的众鸟发出悲鸣,缁素弟子的哀恸之声振憾着山谷。
大师圆寂后,面色依然如玉般的洁润,嘴唇依然还是那么红泽,手足依然还是那么柔软,就象平时入定一样。
大师弟子遣报太守,太守即差官临吊,替大师封龛。
这时少宰萧玄圃别大师还只五日,尚在雄州,听到大师逝世的消息,悲哀竟日。又听到大师临终的因缘,便又非常高兴地说:“大师是圣位中人,若非生死关头了彻,怎有这等自在!”立即撰写挽章遣吊。又捐资百两,写了一封信,嘱咐二太守替大师建造影堂。
在庐山五乳峰的弟子,听到大师逝世的消息,弟子福善等,立即赶到曹溪。在正月二十一日,扶大师灵龛归五乳,二月二十八日抵庐山五乳峰法云寺。
二十、金刚不坏的肉身
弟子们将大师的肉身护送到庐山后,因庐山气候阴湿,侍者福善建造了一座塔院,将大师肉身龛安供在塔上。
十一年之后,庐山猛虎作乱,五乳峰法云寺处在危险之中。福善怕塔地不安全,就恭敬地请出大师的肉身龛,见护龛有一半被虫蚁侵蚀,因不敢卜葬,就照旧封在塔中。
又过了九年,岭南弟子陈宗伯、刘起相等受曹溪佛教界的委托,去庐山迎大师归曹溪。当大师肉身护运到梅岭时,正遇到新任广东总镇宋昭明,就命士卒用车载龛,亲自送至曹溪。
宋昭明居士上任后才几个月,又来到曹溪。这时护龛的弟子广成、慈力,见龛内有罅,就在罅上私自凿了一个小洞窥视,见大师肉身端坐如生,想打开龛室,但心里又犹豫不决。宋昭明知道后,即抽出佩刀,劈开罅龛,看见大师双趺端坐,如在生时一样庄严,指爪头发都在生长,肤色依然鲜红,紫缯罗衣和挂珠还崭新。这时一阵风吹来,衣服忽然如云碎星散,随风飘舞,地方群众把它们掇拾去,作为吉祥的象征。
正在这时,忽然来了一位僧人,他请求要用印度保护肉体的方法来保护大师肉身,征得大众同意后,他就用海南的栴檀香末,涂在大师身上,在外表看来,好似一层油漆一样。这僧人涂毕后,竟自而去。大师在生时,曹溪的一位善信妇女,她发愿绣制千佛衣一袭供奉大师,她怕口气不净,就用黄绢裹口绣制,千佛衣制成后,大师却已入龛,这件千佛衣就藏在宝林库笥里。现在又取出此衣,披在大师肉身上,虽然经过了二十二年,但光彩照人,如新制的一样。
封龛圆满后,弟子们就将大师安置在旧塔院供养,并改号为憨山寺,距离南华寺宝林禅堂约半里地。弟子们根据供养六祖大师的惯例,每日早晨用热水香汤一盂,熏大师面出汗,又以毛巾拭干,接着和在生时一样,供给饮食。一周年还要进行一次沐浴。
每年到了二月和八月,全国各地佛弟子们成群结队地上山朝拜憨山大师的肉身,带着万分敬仰的心情,在大师前礼拜发愿,吸取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精神力量。四百多年后的今天,大师依然以他坚固不坏的金刚之身端坐在那里,谁说大师逝世了?大师不依旧以那慈悲的双眼关注人间、利益一切众生吗?
本书根据《憨山大师年谱疏》、《东游集》、《梦游集》等书编述。
附录:大师法脉四十字
德大福深广,慈仁量普同。
修持超法界,契悟妙心融。
寂静觉常乐,圆明体性通。
慧光恒朗照,道化久昌隆。
(《憨山大师的一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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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东游集》法语三则:
径山禅堂示参禅切要
禅宗一门,为传佛心印,本非细事。始自达磨西来,立单传之旨,以《楞伽》四卷印心。是则禅虽教外别传,其实以教印证,方见佛祖无二之道也。其参究工夫亦从教出,《楞伽经》云:“静坐山林,上中下修,能见自心妄想流注。”此实世尊的示工夫之诀法也。又云:“彼心意识,自心所现,自性境界,虚妄之想,生死有海,业爱无知,如是等因,悉以超度。”此是如来的示悟心之妙旨也。又云:“从上诸圣,转相传授,妄想无性。”此又的示秘密心印也。此黄面老子,教人参究之切要处。及达磨示二祖云:“汝但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此达磨最初示人参究之法要也。传至黄梅,求法嗣时,六祖刚道得本来无一物时,便得衣钵,此相传心印之的旨也。及六祖南还,惠明等追至庾岭夺衣钵,祖弃石上,明提掇不起,明云:“我为法来。”祖云:“汝为法来,但屏息外缘,不起一念,当为汝说。”明良久,祖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阿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明即大悟。此是六祖第一示人参究之的诀也。
是知从上佛祖,只是教人了悟自心,识得自己而已,向未有公案话头之说。及南岳青原而下,诸祖随宜开示,多从疑处敲击,令人回头转脑便休。即有不会者,虽下钳锤,也只任他时节因缘。至黄檗,始教人看话头。直至大慧禅师,方才极力主张教学人参一则古人公案,以为巴鼻,谓之话头,要人切切提撕。此何以故?只为学人八识田中,无量劫来恶习种子,念念内熏,相续流注,妄想不断,无可奈何。故将一则无义味语,与你咬定,先将内外心境妄想一齐放下。因放不下,故提此话头,如斩乱丝,一断齐断,更不相续。把断意识,再不放行。此正是达磨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的规则也。不如此下手,决不见自己本来面目,不是教你在公案语句上寻思,当作疑情,望他讨分晓也。即如大慧专教看话头、下毒手,只是要你死偷心耳。如示众云:“参禅唯要虚却心,把生死二字,贴在额头上。如欠人万贯钱相似。昼三夜三,茶里饭里,行时住时坐时卧时,与朋友相酬酢时,静时闹时,举个话头,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只管向个里看来看去,没滋味时,如撞墙壁相似。到结交头,如老鼠入牛角,便见倒断也。要汝办一片长远身心,与之撕挨。蓦然心花发明,照十方刹,一悟便彻底去也。”此一上,是大慧老人寻常惯用的钳锤。其意只是要你将话头堵截意根下妄想流住不行,就在不行处看取本来面目。不是教你在公案上寻思,当疑情讨分晓也。如云:“心花发明。”岂从他得耶?
如上佛祖,一一指示,要你参究自己,不是向他玄妙言句取觅。今人参禅做工夫,人人都说看话头,下疑情,不知向根底究,只管在话头上求,求来求去,忽然想出一段光景,就说悟了,便说偈呈颂,就当作奇货,便以为得了,正不知全堕在妄想知见网中。如此参禅岂不瞎却天下后人眼睛。
今之少年,蒲团未稳,就自称悟道,便呈口嘴,弄精魂,当作机锋迅捷。想出几句没下落的胡言乱语,称作颂古。是你自己妄想中来的,几曾梦见古人在!
若如今人悟道,这等容易,则古人操履,如长庆坐破七个蒲团,赵州四十年不杂用心,似这般比来,那古人是最纯根人,与你今人提草鞋也没用处。增上慢人,未得谓得,可不惧哉!
其参禅看话头,下疑情,决不可少。所谓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只是要善用疑情,若疑情破了,则佛祖鼻孔,自然一串穿却。只如看念佛的公案,但审实念佛的是谁,不是疑佛是谁,若是疑佛是谁,只消听座主讲阿弥陀佛,名无量光,如此便当悟了,作无量光的偈子出来,如此唤作悟道,则悟心者如麻如粟矣。苦哉!苦哉!
古人说话头如敲门瓦子,只是敲开门,要见屋里人,不是在门外做活计。以此足见依话头起疑,其疑不在话头,要在根底也。只如夹山参船子,问云:“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山拟开口,师便一桡打落水中。山才上船,师又云:“道,道。”山拟开口,师又打,山大悟,乃点头三下。师曰:“竿头丝线从君弄,不犯青波意自殊。”若是夹山在钩丝上做活计,船子如何舍命为得他。此便是古人快便善出身路也。
在昔禅道盛时,处处有明眼知识,天下衲子参究者多,到处有开发。况云:“不是无禅,只是无师。”今禅家寂寥久矣!何幸一时发心参究者多,虽有知识,或量机权进,随情印证,学人心浅,便以为得,又不信如来圣教,不求真正路头,只管懵做。即便以冬瓜印子为的诀,不但自误,又且误人,可不惧哉!且如古之宰官居士,载传灯者,有数人而已。今之尘劳中人,粗戒不修,浊乱妄想,仗己聪明,见僧便斗机锋,亦以自己为悟道。此虽时弊,良由吾徒一盲引众盲耳。老人非敢妄自僭谈,今遵佛祖真正功夫切要处,大家商量,高明达士,自有以正之。
云栖方丈示念佛切要
念佛求生净土一门,元是要了生死大事,故云念佛了生死。今人发心,因要了生死,方才肯念佛。若只说念佛可以了生死,不知生死根株,毕竟向何处了?若念佛的心,断不得生死根株,如何了得生死。如何是生死根株?古人云:“业不重不生娑婆,爱不断不生净土。”是知爱乃生死之根株。以一切众生,受生死之苦,皆爱欲之过也。推此爱根,不是今生有的,也不是一、二、三、四生有的,乃自从无始最初有生死以来,生生世世,舍身受身,皆是爱欲流转,直至今日。翻思从前,何曾有一念暂离此爱根耶?如此爱根种子,积劫深厚,故生死无穷。今日方才发心念佛,只望空求生西方,连爱是生死之根的名字也不知,何曾有一念断着。既不知生死之根,则念佛一边念,生死根只听长,如此念佛,与生死两不相关。这等任你如何念,念到临命终时,只见生死爱根现前,那时方知念佛不得力,却怨念佛无灵验,悔之迟矣!故劝今念佛的人,先要知爱是生死根本,而今念佛,念念要断这爱根。即日用现前,在家念佛,眼中见得儿女子孙家缘财产,无一件不是爱的,则无一事无一念不是生死活计,如全身在火坑中一般。不知正念佛时,心中爱根未曾一念放得下。直如正念佛时,只说念不切,不知爱是主宰,念佛是皮面。如此,佛只听念,爱只听长。且如儿女之情现前时,回光看看这一声佛,果然敌得这爱么?若断不得这爱,毕竟如何了得生死?以爱缘多生习熟,念佛才发心,甚生疏,又不切实,因此不得力。若目前爱境主张不得,则临命终时,毕竟主张不得。故劝念佛人,第一要知为生死心切,要断生死心切,要在生死根株上念念斩断,则念念是了生死之时也。何必待到腊月三十日,方才了得,晚之晚矣!
所谓目前都是生死事,目前了得生死空,如此念念真切,刀刀见血,这般用心,若不出生死,则诸佛堕妄语矣!
故在家出家,但知生死心,便是出生死的时节,岂更有别妙法哉!
净慈宗镜堂示持准提咒
为弟子谭福征等说
在家弟子,五欲浓厚,烦恼根深,日逐现行,交错于前。如沸汤滚滚,安能一念清凉?纵发心修行,难下手做工夫。有聪明看教,不过学些知见,资谈柄,绝无实用。念佛又把做寻常看,不肯下死心。纵肯,亦不得力,以但在浮想上念,其实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故念佛从来不见一念下落。若念佛得力,岂可别求玄妙耶?今有一等好高慕异的,闻参禅顿悟,就以上根自负,不要修行,恐落渐次。在古德机缘上,记几则合头语,称口乱谈,只图快便为机锋,此等最可怜愍者。看来,若是真实发心怕生死的,不若持咒入门,以先用一片恳切心,故易得力耳!
谭生福征,问在家修行之要,故示之以此,观者切莫作没道理会,以道理误人太多,故此法门,尤胜参柏树子、乾屎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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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山大师的一生(上)
宋智明编述
一、出家前的生活
二、大师的出家因缘
三、禅定初门
四、云游参学
五、初证色空
六、融贯诸法
七、彻悟心性
八、报父母恩
九、开悟前后的三次梦
十、东海牢山的因缘
一、出家前的生活
憨山大师(1546~1623)名德清,字澄印,明金陵全椒县(今属安徽)人。父亲姓蔡讳彦高,母亲洪氏。
母亲生平敬奉观音大士。一天梦见观音大士携一童子走进家门,母亲很欢喜地把童子抱了起来,从此以后就怀了孕。
到了明世宗嘉靖二十五年(公元1546年)十月十二日的半夜,就诞生了一位白色双层胞衣的胎儿。当剥去胞衣洗濯时,整个室内充溢着异常的香气,这似乎预告中国将有一位巨人出来重振佛教宗风了。
父母为这奇异的婴儿取名为大美。好事多磨,这位婴儿走进人间后并不顺利。第二年,当大美周岁时,生了一场严重的风疾,病得几乎死去。慈爱的母亲见医药无效,就在观音大士前至诚祈祷,并许下愿说:“观音大士啊,如能使我儿大美重病痊愈,我就让他长大后出家为僧,住持正法,来报答菩萨的大恩!”过了几天,病果然痊愈了。为了使大美的生活顺利,母亲又把他的名字寄托在村中的长寿寺里,并改乳名大美,称为和尚。
幼年的大师性情好静,常常喜欢独自一人静坐思考问题,不喜欢与村里的孩子们一起游戏。祖父见孙儿整日独坐,经常对人说:“这孙儿好象木桩一样。”
叔父平日对他十分钟爱,一日忽然死去。他从外面进来,见叔父躺在床上,母亲过来对他说:“你叔父睡着了,你可叫他起来。”于是他叫了几声叔父,但不见叔父回答,只听见婶母悲痛地哭叫着:“天哪!你到哪里去了?”他觉得非常奇怪,便满腹疑团地问母亲:“叔父身体明明在此,又到哪里去了?”母亲回答说:“你叔父已经死了!”他又问:“死了到哪里去了呢?”母亲没有告诉他,但他对“死了到哪里去”的问题,越发怀疑,从此时常思考这一问题。
过了不久,婶母生了一个儿子,母亲带着他去看望。他看见婴儿有这么大,便好奇地问母亲:“这婴儿是从哪儿进入婶母腹中的?”母亲见他问得奇怪,便拍了他一下说:“痴子!你是从哪儿进入你娘腹中的呢?”他听后更加不解,人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从此,“死了到哪里去”与“生命从何而来”的二个疑问,占据了他的幼小的心灵,正象许多伟大的科学家一样,在儿童时代已经产生了探索真理的思想火花了。
到了七岁的那一年,母亲送他入社读书。第二年,又转到隔河的学社读书,因来回不便,就住在亲戚家中。母亲只许他每月回家一次,其余时间不准回家。
一日,他回家探望,因为爱恋母亲而不肯过河去读书。母亲愠怒地把他赶到河边,他又不肯登船,母亲一气之下便提起他的发髻,把他抛到河中央去,就头也不回自顾自地离开了。正在这危急时刻,祖母刚好打这儿经过,看见他在河中挣扎着,赶紧叫人把他救起,并送回家中。母亲见有人把他救起送来,仍然生气地对他们说:“这不才之子,不把他淹死,留着又有何用!”随即又把他打逐出去,没有丝毫的留恋。少年的大师见母亲对他这样狠心,毫无爱恋之情,心里虽然很痛苦,但从此以后反而能认真学习不再想家了。大师去了后,母亲时常隔着河淌眼泪,祖母怪她太无情,母亲却说:“必须断绝了他的爱恋之情,才能使他认真读书啊!”
一天,他来到寺院读书,听寺中的一位和尚说,念诵《观世音菩萨普门品》,能救世间的一切痛苦和灾难,心里非常高兴,就向和尚请来一本《普门品》,暗暗地攻读起来,没过几天,便能背诵。母亲经常在观音大士前烧香礼拜,他若在家也总随母亲一起礼拜。一次他对母亲说:“观音菩萨有一卷经。”母亲从未听说过,他即为母亲背诵了一遍,母亲听后非常高兴地说:“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你诵经的声音真象寺里的老和尚!”他便把经过情形一一告诉了母亲。
到了十岁的时候,因母亲对课程监督得很严格,他觉得读书既费神又艰苦,便产生了厌烦情绪。一天他问母亲:
“读书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做官。”母亲答道。
“做怎样大的官呢?”
“从小官开始,一直可能做至宰相。”
“做了宰相又为了什么呢?”
“最后罢了。”
他听后叹息说:“可惜一生辛苦,到头来只是罢了,我读它何用?我只想做个不罢的!”
母亲听了愠怒地斥责说:“象你这不才之子,只可做个挂搭僧!”
他听到挂搭僧三字,又好奇地问:“什么叫挂搭僧呀?做它又有什么好处?”
母亲向他解释说:“僧是佛的弟子,他们的足迹遍及天下,自由自在,是人天的福田,所以到处都有人供养他们。”
他听说挂搭僧有这般超脱自在,便对母亲说:“将来我也做个挂搭僧,好吗?”
“好是好,只恐怕你没有这份福报哩。”
“为什么需要福报呢?”他又觉得不理解。
“世间做状元做大官的经常有,出家做佛祖的哪里常有呢?”母亲解释道。
“我有这份福报,只怕母亲不同意我出家!”他只恐母亲不同意,便赶紧说了一句。
“你若有这份福报,我就同意你出家。”母亲本来虔信佛教,见儿乐于出家,就答应下来。从此以后,少年的大师在心里埋下了出家为僧的种子。
第二年的一天中午,他在家门口偶然看见几位行脚僧,肩挑着瓢笠等什物,远远地走来。便跑去问母亲:“他们是什么人呀?”
“那些是行脚的挂搭僧。”
他听了暗自高兴,又到门外去看。见行脚僧来到树下,把担物放在树边,然后向他母亲问讯化斋。母亲忙着去烹茶烧饭,对僧众非常恭敬。行脚僧吃过斋饭后,挑起担物,举起一只手向他母亲致谢,母亲见了急忙避开,恭敬地对僧众说:“勿谢!”僧众便径直上路去了。
当行脚僧去远后,他不解地问母亲:“僧众如何如此无礼,吃了斋饭也不说一句感谢的话?”
“僧众要是感谢我们,我们就求不到福了。”母亲解释说。
听了母亲的话,他心里暗自想:“这样看来,僧众的确是人间最高尚最伟大的人了!”从这以后,便时刻发心想出家修行,只是苦于没有出家的方便门路罢了。
二、大师的出家因缘
1557年,大师十二岁。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也逐年提高,对于人生世间是怎么一回事,有了一定的认识。因为宿根深厚,便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淡泊无为的性格。他不喜世间的欲乐,不向往男女间的情爱,所以当他父亲准备替他订下婚姻时,他即表示强烈反对,父亲拗不过他,也只得作罢。
一日他听到金陵的一位和尚说:“金陵报恩寺的住持西林和尚,一生修行,很有道德。”便发心想跟随西林和尚去学佛法。他就把出家学佛法的事告诉了父亲,但却遭到了父亲的拒绝,只得又去请求母亲。母亲说得很有道理,她说:“养育儿女的目的是期望他获得真正的成就,既然他有这样崇高的志愿,我们做父母的应该让他去!”于是就在十月的一天,把他送到报恩寺去了。
他一来到报恩寺,许多人一望见,都非常赞叹,认为将来必有成就。西林和尚在方丈室里会见了他,就满心欢喜地说:“这孩子骨气非凡,若仅做一名俗僧,那就太可惜了!”当时禅宗名宿无极大师正在三藏殿初开法会讲道,西林和尚便携带他去拜见。会面时,大学士赵大洲也在旁,一见他也很欢喜地说:“这孩子将来当为人天师表!”又抚摸着他的头说:“你爱做官,还是爱做佛?”他立刻回答说:“爱做佛!”赵大洲对二位大师说:“这孩子不可轻易看待,应好好地培养他,将来必有大成。”就这样,在许多佛教老前辈的关心和重视下,他开始踏上了最有意义的人生之路。他的第一课,就是参加无极大师主讲的法会,虽然还听不大懂究竟讲些什么,但心里却觉得似有所知,而只是无法形容罢了。
听完了这一座讲经法会后,西林和尚即选择了徒孙中最有学问的数人,专门来教育他。先是学习《法华经》,仅学了三个月便能流畅地背诵。这样他认真地学了二年,一般流通的经论,都已能熟背了。
西林和尚见他进步很快,高兴地说:“这孩子可教,不可误了他的光阴。”于是又延请了精通《四书》、《五经》的先生来教他。先生让他先学习进举子的必修课《四书》与《五经》,后又学习了诸子百家的学说,《左传》、《史记》等历史,以及古文诗词赋等,真是无所不学,无所不读。这样跟先生学习了三年,学通了《四书》、《五经》等大量作品,并即能赋诗作文。当时还曾写过一首《江上篇》的赋,在同学中间颇有影响,大家见他学识捷进,都非常推重他。但因当时学习既紧张又艰苦,又经常生些疾病,感到文学事业有累身心,因此对进举一事,并无多大兴趣。
1564年,大师十九岁。因许多同学在进考举子时都取得优异成绩,有人劝他也去应试。刚好栖霞山的云谷大师也在寺里,听到人们议论着进举应考的事,惟恐他也有应试的念头,便竭力对他开示出世解脱与明悟心地的如何重要和如何微妙的道理,又历举了《传灯录》以及《高僧传》中的诸位祖师们修行证果的殊胜因缘,并叫他自己去阅读古德遗著。云谷大师是禅门中的正法眼藏,憨山大师一向对他十分敬重,现在听了他的指点,就到藏经楼,在书笥里捡得一本《中峰广录》,认真地阅读起来。书未终卷,内心便非常欣慰地想:“这个能出离生死痛苦的参禅法门,正是我所高兴修的啊”。从此以后,便立志修习禅宗法门,脱离生死苦海,对进举的事不再动心了。
过了几天,他恭请西林和尚做了他的剃披师,真正成了出家的弟子。接着又把以前文学作品全部烧掉,以绝留恋之情,并专心于参究向上的大事。
这样修了一段时间,他感到自己未明参究宗旨,又试用专心持念阿弥陀佛名号的方法。当他日夜不断地念了几天后,忽然在一夜间,梦见阿弥陀佛现在空中,位置正当日落的地方。梦中见到的佛,庄严的相好和圆光都非常清楚,大师虔诚地行了接足礼,内心瞻恋不已;又愿见观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二尊菩萨也立即现出了半身。从这梦后,三圣就时常现在目前,身心已趋向初步的法乐中。他心里很自信地想:“修行一定会成功的了。”
到了冬天的时候,报恩寺举办了讲经法会,请无极大师讲《华严悬谈》。憨山大师在这时受了具足戒,并随众听大师讲解。当他听到十玄门中“法界海印,森罗常住”时,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的道理。他由精奥的文章联想到著者,内心就更加羡慕清凉大师的道风。以清凉为义,他还取了“澄印”的字,并把自己的想法和“字”请无极大师指正。大师问他:“你有志愿入这个法门吗?”他答道:“有!”大师对他的志愿很赞赏,就向他介绍了五台山冬积坚冰、夏仍飞雪,从来没有炎暑等清凉胜迹。
打这以后,无论来往做事,冰雪之境居然现在目前。因此向往清凉的心念更加坚固,发愿住在其中修行。这时,对世间的名利再也没有耽著之心,而厌离世间五欲的念头,却没一刻忘掉。在年底的最后一天,西林和尚毕集了一切法眷说:“我年龄已经八十三岁了,早晚有一天就要去的!我一生剃度弟子八十余人,没有一人能担负我的弘法大业。”他顿了顿,抚摩着憨山大师的背说:“这位小青年宿根深厚,我期望着他能成为佛门的健将,可惜我看不到他的成就了!他年龄虽还轻,却已具有老成的见地。我去世后,凡殿堂房门等大小事务,都得听从他的安排,勿认为他年龄轻而动用他人!”大众在唏嘘声中,接受了西林和尚的咐嘱。
新年的初七,西林和尚搭起戒衣,巡遍了全寺的寮房,并向大众诀别。大众见西林和尚的身体仍很健康,都感到十分惊讶。
又过了三日,西林和尚嘱咐弟子安排后事,身体略示了微疾。弟子端药给他,他对弟子说:“我就要去了,药物对我又有什么用处呢?”接着他聚集了大众,念佛五昼夜。到了正月十六日,西林和尚手提念珠,结跏趺坐,安详而逝。就这样,憨山大师的第一位启蒙导师,很自在地离开了人间,这正是他一生无量功德之花结出的丰硕果实啊!
三、禅定初门
西林和尚圆寂后,他的师弟少师祖担任了报恩寺的住持。就在这一年,云谷大师在天界寺举办了一期盛大的禅七专修活动,召集了全国名德高僧五十三人,弘扬禅宗的参悟法门。
憨山大师听到这一消息异常高兴,况且能与许多名德高僧在一处参禅,这进步该是多快啊。云谷大师向来对憨山大师非常器重,这次他极力提拔憨山大师前往参加。憨山大师请示过少师祖并获得同意后,就到天界寺去。
大师在禅堂里开始用功时,因不知用功的诀窍,心不能安下去,很觉苦闷。为了弄明参禅的下手功夫,他恭敬地来到云谷大师面前拈香礼拜,然后请求开示参禅的方法。云谷大师对他指示了审实的念佛公案,即以一句阿弥陀佛名号为参究对象。听了云谷大师的开示,他就一心参究一句佛号,念念专注。在三个月中,竟然如在梦里一样,了然不见有在一起的同修大众,也不知有日常生活的事情,同修的大众都赞叹他有志气。
用功太急了也会生病。大师因用功已经得力,于是越来越勇猛精进,由于操之过急,以致发了背疽,红肿了很大的一块,疼痛异常。云谷大师见了也觉得不好办。这时憨山大师搭起袈裟,诚恳地在韦陀菩萨前祈祷说:“我所以会发生这样的背疽,一定是宿世怨业来索命债,我愿读诵《华严经》十部来消除宿业。请菩萨加被,使我在禅七的最后三个月里勿发生病苦,以完成这次修持功德,过后即诵经还愿消业。”他在菩萨前祈祷后,到了半夜时,觉得身体疲倦极了,一上禅床就呼呼熟睡。当早晨的钟板响起时,他依然在熟睡中。等他一觉醒来,天已大明,一摸背疽却已平复。云谷大师见了问:“你的病怎样了?”他愉快地答道:“疽病已痊愈了。”云谷大师掀起他的衣衫一看,果然已平复如初,在座的大众都惊叹不已。
禅七的最后三个月在寂静中很快过去,结了禅七后,大师步出禅堂,他的心境平静极了,吃饭穿衣或者劳动作务,或者行走在街市中,就象仍在禅堂中一样清净,丝毫不受环境的扰动。当时了解他的人,都认为有些奇特。
江南一带的禅宗道场,自经云谷大师的提倡,才开始兴盛起来。但僧众中修习禅宗的不多,提倡和发扬禅宗法门的就更少了。惟有憨山大师承云谷大师之旨,力究向上一着。而且,当时寺院里的僧人服装,大都随世俗的习惯,喜欢穿色彩艳丽的,大师不迎合世俗的见解,根据戒律上的要求和古德们的训诫,只寻了一件衲衣披了起来,人们见了都说这和尚有些怪僻。
第二年,大师廿一岁。在二月廿八日的中午,天下起了倾盆大雨,忽然一声巨雷从塔顶而下,塔殿里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片刻之间就烧焚了大雄宝殿。火一直烧到傍晚时分,一百四十多间的殿堂和画廊,几乎都化为灰烬。少师祖将此情况上奏朝廷,皇上认为没有及时扑灭大火,应由寺院负其责任。于是降罪下来,逮捕了少师祖等十八人,住在寺中的僧人恐受株连,纷纷离去,留下的一些执事僧再也无人商议事务了。在这大宇将倾的关键时刻,憨山大师挺身而出,毅然承担了寺院中的一切事务,并且尽力解救厄难。他亲自身背饭菜送到牢狱中供给被捕的人。为了救他们出狱,不管寺院到刑部有二十里之遥,来回奔波了三个月,才使他们免于死罪。
当时有一位雪浪法师,年龄比憨山大师大一岁。他俩都依止无极大师,而且性格和观点都极相似,亲密得如同胞兄弟一样。一天,大师和他谈起复兴寺院时说:“要复兴这座规模宏大的寺院,若不具备大福德、大智慧,是不容易成功的。我们应该拼命修行,静养道德,以等待时机的到来。”雪浪法师十分赞同,也发誓重兴寺院。
不久,少师祖又逝世了,从此西林和尚的遗业再也无人支撑。因西林和尚平素没有储蓄,丧事的一切费用,都是借贷来的,所以欠了许多债。如拿寺产抵偿,势必使江南名刹毁于一旦。这时大师想起了西林和尚的遗嘱,决心保护寺产。他想方设法偿还了所有借贷,又用一部分资金来维持寺院里的生活,这才使报恩寺保存了下来。
这年冬天,憨山大师到天界寺听无极大师讲解《法华经》。因为立志行脚参学,所以在听经期间,经常留意在僧众中寻找戒行优秀的作为伴侣,可是过了很久,竟未能寻得一位理想的同道。
一日,大师上净房(即厕所),看见后架非常清洁,想这净头(打扫厕所的僧人)必非寻常之人,于是到客房里去访问。见到时却是一位黄肿病人,便更觉奇怪。
大师每天早上起来上净房,总见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也不知是何时打扫的。大师想探个究竟,便在一个晚上功课结束后,在经行的走廊下暗暗窥察净头。见他在众人放参时,即已把净房收拾完毕了。又过了几日,大师见净房不再清洁,也不见净头出来,一问执事僧,才知道净头在客房里病倒了。大师即去看望他,见病势严重,关心地问:“师傅!你身体觉得怎么样?身心还安定吧?”净头回答说:“身体被业障缠缚得已难以放下了!尤其是贪吃的念头更令人难以忍受。”大师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说:“我看见大家过斋,恨不能把吃斋的念头也一齐放下!”大师笑着说:“这是久病思食啊。”从这次接触后,大师知道此人是真实修行的,因此回去料理了一些果饼去供养他,并问他称什么法号。那净头答道:我俗姓续,是春秋续鞠居的后代,家住蒲州,现在法号是“妙峰”。大师即与他相约结伴行脚参学,妙峰大师欣然同意,并对大师说:“师傅有这志愿,行脚时我愿替你背荷草鞋,住山时我愿供给你柴水。”不久,妙峰大师病痊愈了,大师再去看望时,早已不知去向。大师知道他因参禅的大事未了,怕受连累,因此潜行而去。
1567年,大师廿二岁。这年教育部门下了檄文,在报恩寺设立义学,专门培养僧徒。请憨山大师担任教师,受学的少年僧徒有二百人。因此,大师又复习了诸子百家和《左传》、《史记》等著作,致力于教育事业。第二年,高座寺又请大师去任教。以后的二年又应聘到金山寺教课。总计大师在廿二至廿五岁这四年中,是在匆忙的教育僧徒中度过的。
四、云游参学
隆庆改元五年(1571年),憨山大师廿六岁。他偕同雪浪法师游学庐山。到了南康,听当地人说山中老虎作乱,不便登山,于是冒着风雪抵达吉安,参拜青原寺。
大师看见青原寺衰残得不堪入目,寺中清规早失,僧人都留起须发,内心慨叹异常,决心兴复这座寺院。他来到人们经常过往的路口说:“年龄如在四十岁以下而愿意出家修行的,都可到青原寺落发为僧。”由于道德的感召,有四十多人响应做了和尚,同时又整顿了原来在寺的僧众。从此青原寺又恢复了原貌,建立了清净的僧伽团体。
到了夏季,大师从青原寺返归报恩寺料理寺务。他把寺中事务安排妥善后,已是十一月了。这时才着手准备实践一钵远游的志愿,雪浪法师表示反对,惟恐他不能耐受远游的艰难和寒冷,劝他先游浙江、江苏一带,因为这一带气候温和,多是山水胜地,风景秀丽,可供观赏。可是大师却认为:“我们众生的习气,都爱恋软缓,喜欢那些赏心悦目的境界。如果想了生死,断烦恼,一定要艰苦锻炼,到习气无法放纵的地方去,才容易制伏烦恼习气啊!若只徘徊在江、浙一带,不是近在枕席之间吗?那对于修行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年,大师一人托钵到了扬州,因被大雪所阻,又生了一场病,只得暂住下来。过了一些时候,大师见病已好转,便托钵到街市循乞。他走到人家门外,只是来回徘徊着,不能呼乞。大师心里思忖,这是什么缘故呢?一摸腰包里还有二钱银子,便赶紧反省:“原来还有这些银子可以依靠,所以放不下呀。”这时他看见雪中有僧人行乞而得不到食物的,便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邀到客店里,拿出所有的银子,同大家饱餐了一顿。
第二天,大师又上街乞食,走到一二户人家门口,很自然地向人家呼乞,因此得到了食物。他暗自高兴地想:“我的力量足以轻视万钟的富翁了。”又在钵上刻下了“轻万钟之具”的铭字,称自己的衲衣为“轻天下之具”。又作了一铭说:“尔委我以形,我托尔以心。然一身固因之而足,万物实以之而轻。方将曳长袖之风,披白雪之襟。其举也,若鸿鹄之翼;其逸也,若潜龙之鳞。逍遥宇宙,去住山林。又奚炫夫朱紫之丽,唯取尚乎霜雪之所不能侵。”大师把澹泊的情操,高洁的志行,在这铭中完全表现出来了。
这年七月,大师来到京都,因没有投足之地,只得从早到晚地行乞街市,然而到了傍晚时分,竟未得一点食物。天将要暗的时候,他信步走到西太平仑茶棚,在这里仅得一餐的饮食,晚上就在附近的河漕遗教寺过夜。
大师青年时的同学汪仲淹的哥哥汪伯玉,这时任左司马,听说大师来京,就邀请在他家住了十日。过后,大师去拜谒摩诃忠禅师,又随忠禅师到西山听《妙宗钞》。经期结束后,忠禅师留他过冬,并听受了《法华经》、《成唯识论》,又请安法师讲解因明三支的比量。
十一月的一天,西山来了一位头留长发、身穿褐衣的人,他站在大师的门前,先高声喊道:“有盐客相访。”便径自走进门去。一见大师立即就问,“还认得吗?”大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当看见他的有神的双眼时,才忽然记起了曾在天界寺当净头的妙峰和尚,就说:“认得。”妙峰和尚风趣地说:“改头换面了呀!”大师也幽默地答道:“本来面目自在!”两人相对一笑。
第二天,妙峰大师来问讯。夜晚他俩盘膝谈心。大师这才问起他为什么这般打扮,妙峰大师答道:“我现住山阴龙华寺,因长期住在山林之间,所以须发长了也没法剪。不久前施主在山阴殿下修建一座梵宇,要我请一部藏经,因此才来到这里。”憨山大师说:“我一来为了找寻你,二来为了观光辇毂,参究天下善知识,以绝他日的妄想。”妙峰大师说:“我与你分别后,没一刻不思念你,有时以为无缘相会了。这次幸而来此,和你才得一见。”这样谈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一笑而别。
憨山大师一人又去参遍融大师,进门顶礼后,即恭请遍融大师指示向上功夫。遍融大师不说一句话,只用两眼直瞪着他而已。接着大师又去参笑岩禅师。禅师问:“你从何处而来?”大师答道:“南方来。”禅师又问:“你记得来时路吗?”大师说:“一走过便一切不管了!”禅师赞叹道:“你却来处分明!”大师即向笑岩禅师头面顶礼,然后侍立在旁请益,笑岩禅师对他开示了向上一着的几句法语。
大师廿八岁时,想到五台山去游学,便先寻了一本《清凉传》,按照书中记述的事迹和位置,决定登山的方向。这正是春气初发的时节,大师先登上北台。因已知憨山环境清幽,便沿途打听憨山的去向。他在僧人的指点下到了憨山,看见山色奇秀,非常高兴,便暗中以憨山作自己的“号”。后人常称的“憨山”大师的号,便由此而来。这时大师又写了一首诗,表达立志要在五台山修行的决心。其中有二句是这样的:“遮莫从人去,聊将此息机。”
憨山的山势固然奇秀,但因山中气候异常寒冷,暂时无法住下修行,大师只得又折回京都,东游参学。
五、初证色空
一天,大师游到盘山千像峰,登上盘山顶时,见山顶旁的石岩里住着一位隐者,灰色的头发,土色的面脸。大师进去向他作礼,可他头也不抬,只是凝心端坐;问他什么话,也不哼一声,大师意识到这隐者非同一般,就在旁边打起坐来。过了一会儿,隐者起来烧茶,烧开后就倒了一杯自喝,大师见了也端了一杯喝。喝完茶,隐者把茶具放回原处,依旧默不作声地打起坐来,大师也仿照他去做。又过了一会儿,隐者起来烧饭,烧熟后,就盛了一碗自顾自在那里吃起来,大师也盛了一碗与他同吃。饭后,隐者又端坐如故,大师也仿着端坐。到了夜晚,隐者起身到山岩外经行,大师也跟他一起经行。
第二天,隐者就不再动身了,大师按隐者的茶饭时间,准时地烧茶烧饭,两人吃后,又依然静坐参究,入夜又同去经行。这样在寂然无声中一直度过了七日,隐者这才开口问大师:
“你从哪儿来?”
“南方来。”
“来这里作什么?”
“特地来访隐者。”
“隐者的面目是如此平凡,并没有什么特别呀?”
“我一进门早已看破了!”
隐者听了笑着说:“我住这里三十多年,今日才遇到一个同风!”于是留大师住下,大师也感到遇上高人正好求学,也就住了下来。
有一天夜晚,大师照例到岩前经行。在经行中,忽然顶门响起了轰隆之声,犹如炸雷一样。瞬间,山河大地,身心世界,豁然顿空。这空性不是眼根与空尘相对的“空”可以比拟,而是与心相应的空定境界。大师在这空定中,约过了五寸香的时间,才慢慢地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又慢慢地感到脚下土地的坚实,睁开眼慢慢地见到了山河大地。身体的一切生理功能又恢复到以前一样。身体似乎有一股风托着一般,轻松愉快,心的受用也无法形容,这正是奢摩他的正定境界。
大师回到岩中,隐者问他:“你今晚经行,为何这样长久?”大师把经行中的境界一一告诉了他。
隐者深沉地告诫说:“你这还在空色蕴境界中,不是本有的心性。我住这里三十多年,除了阴雨风雪以外,每夜经行都有这样的境界,如果你不著在这境界上,就不会被它迷了本有的心性!”
大师听了十分尊敬他的教诲,很高兴地作礼致谢。
再说妙峰大师已经请来了藏经,向汪伯玉询问憨山大师的去向,汪伯玉即派人登盘山寻找,寻至岩中,向大师转述了妙峰大师等候相见的迫切心情。大师想,在盘山岩中已经住了很久了,又因与妙峰大师有约在先,故不得不去。当大师拜辞隐者时,两人都不忍离别。隐者送大师出山,脸上挂着泪花,一直到半山才回去。
大师回到京都,妙峰大师与汪伯玉都来迎接。他俩笑着对憨山大师说:“你怎么这样长久才来啊?”大师即向他俩叙述了盘山岩中遇隐者的始末,汪伯玉听后说:“你已有这样的境界,住山的事可以了结了!”大师说:“这不过是路途边的风光,到宝所还远着呢!”他俩听后相对大笑。
当时的京都聚集着许多名士,他们德才兼备,又都信奉佛教。如王凤洲和王麟洲二兄弟,汪伯玉与汪仲淹二兄弟,以及南海欧桢伯等都是较著名的,大师对他们的德才是夙所倾慕的。
有一天,大师去访王凤洲,王以为他年龄轻,不怎么重视。大师见他如此自大,也装作很骄傲的样子。王教他作诗之法,他只是瞪着双眼看他,竟然不说一句话就走了。王感到很扫兴,就对他弟弟说了这一情况。第二天,王麟洲来访大师,一见面就说:“昨夜家兄失去一只眼!”大师说:“你有一只眼吗?”麟洲拱手道:“小子相见了啊!”两人相对大笑。麟洲回家对他哥哥说:“阿哥,你输给维摩了。”后来,麟洲作了一首诗赠大师,其中二句是这样的:“可知王逸少,名理让支公”。
一次,大师与汪仲淹在一起,汪正在看《左传》,就对大师说:“你天资聪敏,大有文学天才,家兄是当代文学宗匠,你为什么不依他学习,以期成一家之名呢?”大师听了笑着唾了一口说:“留取令兄的膝头,他日拜老僧受西来之意呀!”仲淹听了非常不高兴,回去告诉汪伯玉时,伯玉说:“我很相信他,看他的道骨,以后一定能入大慧、中峰禅师之室,他岂肯被区区文学所羁绊呢。只怕他现在这样浮泛的游学误了修道大事啊!”一天,伯玉看到大师给仲淹的扇头诗,他指着“身世蜩双翼,乾坤马一毛”的二句诗说:“仲淹,你看,这哪里是文字僧所作的诗呀!”
过了不久,汪伯玉特备了一席素斋供养憨山大师与妙峰大师。他们边吃边谈,伯玉说:“现在禅门寥落,后继无人,的确值得我们担忧,我心里经常挂念的正是此事。”接着他又对憨山大师说:“我看你的气度,将来成就一定不会小,你为什么不珍惜时间,努力振兴禅门,而去浪游天下呢?”大师回答说:“贫道特为生死大事,参访知识,故行脚天下。现在我之所以要见识许多当代名士,为的是断绝他日攀缘的妄想啊!”接着又说:“我并不想浪游,而是有目的的,不久也将去了。”伯玉听了赞同地说:“我很相信你的作为,试观现在的出家僧人,没有一个可作你师傅的,假使没有妙峰师,也许你也寻不到同修的法侣了。”大师说:“过去在法会众中物色了妙峰师,曾在那时结下了同参的盟誓,因此前来相寻,想不到会在这里邂逅。”
过了几天,自妙峰大师请得藏经回来后,汪伯玉送他一本《勘合二道》,又写了一篇文章送给大师。
一天,汪伯玉派人请大师速速前去,一见面就说:“妙峰大师已经去了,你为什么还不去?”大师回答说:“我想暂留几天再去。”伯玉听了大为不然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随别人的脚跟后头转,但这不一定对。古人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但愿你以后做出法门中一段光辉事业来,现在又何必为这区区小事而计较跟不跟别人去呢?”大师听了很受启发,为感谢他的一番好意,决定和妙峰同去。他立即动身赶到码头,看见妙峰大师已经坐在船上,妙峰大师问他:“师兄,你也去吗?”大师答道:“我也去!”即登程,未别一人而去。
六、融贯诸法
秋天的八月,天高气清,大师渡过孟津,观看武王观兵处,在这里作了一首吊诗:
片石荒碑倚岸头,
当年曾此会诸侯。
王纲直使同天地,
应共黄河不断流。
游到夷齐叩马地,又做了一首吊诗:
弃国遗荣意已深,
空余古庙柏森森。
首阳山色清如许,
犹是当年叩马心。
进入嵩山少林寺,拜谒了初祖达摩祖师遗迹。
到了洛阳,观看了焚经台、白马寺等古城风貌。
九月抵河东与妙峰大师和山阴王会面,山阴王挽留大师过冬。
当时山阴太守陈公准备刻印《肇论中吴集解》,请憨山大师校阅。大师以前对《肇论·物不迁论》中的“旋岚偃岳”的宗旨不明白,对这道理的怀疑已经很久了,现在又看到它,仍觉惘然。当他阅到:“梵志出家修行,到头发白了才回家,周围的邻居见了问:‘过去的梵志还在吗?’梵志回答说:‘我和过去的梵志相似,但又不是过去的梵志!’”恍然了悟了诸法不迁的道理,他立即感叹地说:“这是值得深信的真理啊!一切万事万物在本体上说,本来没有生灭去来,而是永远常住的啊!”他下了禅床去礼佛,虽然一起一伏的拜着,却没有起伏相可得。他揭开竹帘,走到台阶上站住,忽然一阵凉风吹拂着庭院中树叶,金秋时节、飞叶满空,在大师心中也了无动相可得。大师这时想:“这正是‘旋岚偃岳而常静’的境界啊!”后来小便时不见有流动相,他想:“这犹如‘江河竞注而不流’啊!”于是对生来死去的疑团,从此冰消瓦解,就作了一首偈表明内心所明:
死生昼夜,水流花谢;
今日乃知,鼻孔向下。
第二天妙峰大师来相见,高兴地问:“师兄!近来修行有所得吗?”大师回答说:“夜里看见河边两头铁牛相斗都入水中去了,至今绝无消息。”妙峰大师笑着说:“你住山有本钱了!”
过了不久,山阴王请来了牛山法光禅师,大师对法光禅师久已慕名,一见面,言谈就十分相契。法光禅师对他开示了“离心意识参,超凡圣路学”的禅宗参究道理,深得个中妙旨。这时大师才知道,悟明心地的人,出辞吐言,果然与一般人有所区别,于是更加服膺法光禅师。
有一天,法光禅师在大师的袋里寻得几篇诗句,读后感叹地说:“这样微妙的佳句,是怎样做成的?”又笑着说:“好是好了,只是向上一着还欠通!”大师听了问:“和尚那一着通了吗?”禅师说:“三十年拿龙捉虎,今日草中走出兔子来吓一跳。”大师说:“和尚不是拿龙捉虎手。”禅师听了提起柱杖想打大师,大师立即把住柱杖,又用手捋他的胡须说:“说是兔子,恰是虾蟆。”禅师听了,笑一笑就走了。
一次,法光禅师对大师说:“你不必到别处去,我们一起同修如何?”大师说:“我看禅师的佛法机辩,不比大慧禅师差,但日常行动似有风颠之态,吟诗作对,手口不停,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禅师回答说:“这是我的禅病,因为在初发悟的时候,偈语如流,日夜不绝,不能自我控制,以后就成了这种病态。”大师又问:“禅病初发时怎么对治呢?”禅师说:“禅病初发时,如果自己看不破,必须寻一位大手眼人痛打一顿,再熟睡一觉,醒来时禅病自然就消除了!我可惜在当年禅病初发时,没有明眼高手的指点,所以至今仍旧如此。”
大师正月就要去五台山,禅师知道后作了一首诗赠给他,其中有“雪中狮子骑来看,洞里潜龙放去休”的二句。问大师:“你知道其中的意思吗?”大师说:“不知道。”禅师解释道:“诗中之意是要你不要捉死蛇啊!”大师点头称是。向来禅宗法门久无师匠,大师自从见了法光禅师后,才知道有宗门作略。
七、彻悟心性
1575年,大师三十岁。这年新春正月同妙峰大师从河东出发一起到五台山去,直至年底十二月十五日才登上五台山。塔院的大方法师请二位大师卜居北五台龙门,这是个最幽峻的地方。第二年的三月三日,大师在雪堆中拨出数间老屋,同妙峰大师住了下来。
在这里,大师目睹万山冰雪,清凉皎洁,俨然是过去曾经羡慕的境界,感到身心洒然,如同进入极乐世界一样。
不久,妙峰大师独游夜台,大师继续留龙门修行。他在冰雪之中单提一念,人来了也不交谈,只看看而已。这样时间一长,看见人就象看见木杌一样,后来竟连文字也不识了。
到了初夏,大风猛吼,万窍怒号,冰块渐渐地消融了,大水冲击着山涧,奔腾的暴流犹如惊雷一般。大师在寂定中受到这雷鸣般声音的干扰,功夫也受到影响。他去向妙峰大师请教如何才不受境界扰乱的方法,妙峰大师对他说:“境界的生灭变化,是从意识攀缘而生,并非从外而来。听古人说:‘三十年闻水声不转意根,当证观音圆通’。”大师回来后,每日坐在溪流急湍的独木桥上锻炼。开始坐时,水声宛然,时间一久,动念时听到水声,不动念就听不到了。
一日,大师在独木桥上静坐,忽然之间忘却身体,一切声音顿时消失。从此以后,虽然声音如雷,再也不能扰动大师的静寂心境了。
大师住山的食物仅用野菜拌粥汤。这天,大师吃过粥在山坪上经行,摄心归一,忽然立定,不见身心,唯一大光明藏,圆满湛然,犹如大圆镜一样,山河大地都影现其中,到出定时,智慧朗然,自觉身心了不可得。这时大师作了一首偈:
瞥然一念狂心歇,
内外根尘具洞彻。
翻身触破太虚空,
万象森罗从起灭。
从这以后,身心世界湛然寂静,不再被声音和色相所障碍,从前的疑团当下顿消。再看看釜锅,已经盖上灰尘了,因为一人独住无侣,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雪浪法师为了寻找憨山大师,谒少林、涉伏牛、上五台龙门,在冰雪堆里寻到大师,他准备与大师一同修道,誓共生死,大师却对他说:“人各有志,也各有缘。师兄的缘份在于宣扬佛法,续佛的慧命,不应在此枯寂终老。江南一带真正的禅法久已湮没,你可上承无极大师的法席,荷担嘱累;下可化导众生,作人天的眼目,才不至辜负出世的大事因缘啊!”雪浪法师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与大师郑重而别。后来雪浪法师卓锡三吴诸郡,宣扬佛法三十年,大众围绕,东南讲席,由此大盛。
大师悟后,因无人请益印证,于是翻开《楞严经》来参证。大师以前未曾听过这部经,对其中的义理未尽明了,这时他以现量境界去观照经文,心识微起,立即觉了,不使落入分别思量。这样过了八个月,对全经的旨趣,了然无疑。
因塔院大方法师被奸商诬告,大师为了解救他,一人冒着严寒到了雁平镇代郡胡顺庵公馆。胡原是平阳太守,现转任雁平兵备,对大师一向恭敬,他见大师到来,异常高兴地说:“我正考虑到山中,大雪寒冷难禁,已写好书信,正要派人去接师傅,师傅正巧来到,真乃诚心所感啊!”大师即告诉他大方法师被诬告之事,胡即请人放了大方法师,塔院道场才得以保全。
胡顺庵留大师过冬,朝夕问道,十分殷切。大师对他开示说:“密于事者心疏,密于心者事达。故事愈密,心愈疏;心愈密,事愈达。心不洗者无由密,是以圣人贵洗心退藏于密。”又开示说:“目容天地,纤尘能失其明;心包太虚,一念能塞其广。是知一念者,生死之根,祸患之本也,故知几知微,圣人存戒。”又开示说:“念有物有,心空法空。是以念若虚熔,逢缘自在;心如圆鉴,来去常闲。善此者,不出寻常,端居妙域矣。”这样大师信口说来,一个月后,胡顺庵已记录成帙,称为《佛法绪言》,并立即请人付梓流行。
当时有一位开府高公,移居到镇代郡,听说憨山大师在胡公馆里,就去对胡公说:“我家花园亭阁,虽已有许多题咏,现想再求高人一诗,请憨山大师题一首如何?”胡公答应去问大师。当他向大师转述了高公求诗一事后,大师却拒绝道:“我胸中无一字,怎能作诗呢?”高公再三向胡公请求,胡公无法推托,只得苦求大师,还拿出许多古人名诗集,摆在大师的桌上,想借此发动大师的文思。大师偶然翻开诗集,正想构思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诗句即迅速而至,胡公出堂回来,已落笔写成三十首诗了。大师恍然发觉:“这正是文字习气魔啊!”立即停了笔,只拿了一篇给胡公塞责,就再也不想诗文的事了。可是这时文思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不觉从前学习过的诗书辞赋,凡是曾经入过目的,都一齐涌现出来,逼塞着整个太虚空,纵使通身是口,也不能抒发心中的诗思,甚至于不知什么是身心。大师默默地自视内省,似乎有向上飞举的感觉,正不知怎样度过这一关。
第二天,胡公送高公回去,大师静坐独思:“我现在所发生的,正是中山法光禅师所说的禅病,可是有谁能替我治呢?”继而又想:“没办法,只有靠睡眠来消除禅病了。现在如果能安眠,对修行治障是有益的!”大师关闭了房门,强迫自己睡眠,开始时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忽然坐忘如睡。
吃斋时童子来敲门,怎么也敲不开,用木椎来撞,也不见里面答应。
胡公回来后,问大师为何还未出来,童子告诉他大师在房中已经五天了。胡公就叫人打开窗门而入,看见大师身披衲衣端坐在床上,叫也叫不应,推也推不动。胡公突然想起,过去在书房中设有佛堂,供案上摆有击子。他曾拿起击子问大师:“这东西有何用处?”大师说:“西域僧人入定,不能出定,用这一鸣,即能出定了。”胡公这时想:“师傅可能是入定了。”他立即拿了击子,在大师的耳边敲了数十声,大师才慢慢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看,不知身体在何处。这时胡公说:“我送客出去后,师傅即闭门而坐,至今已五天了,你这五天是怎样过来的?”大师说:“不知道。只存一息罢了。”说毕,又默默地谛观起来,竟然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到来。再回顾那些住山的岁月,以及以往行脚的历程,都如梦一样虚幻不实,求之了不可得。以前被偏空我见所扰乱的心念,现在也雨收云散,长空若洗,一切阴影都荡然无存了。心空境寂,其中的妙趣确是无法形容。大师这时想:“《楞严经》中说:‘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佛经的言句的确不会欺骗人啊!”
大师彻悟心性后,准备正月还山,就对胡公说:“五台山的林木,已被奸商砍伐了许多,文殊菩萨的道场将要变成荒山了。”胡公于是具疏文题请上司大禁砍伐。从此以后,国家在五台山修建丛林梵刹,都仗这大禁保卫下来的林木,否则就无从取材了。
八、报父母恩
1577年,大师三十二岁。冬去春来,百花争妍,大师离开胡公馆,一路上踏着嫩绿色的青草,回到五台龙门。当他站在龙门的石岩上,环视着依旧冰封的峥嵘山色,白皑皑的一片,似乎想把人间永远封闭在严寒中。大师望着望着,心又不禁从那彻悟自性中,回顾如梦如幻而又清晰异常的童年时代,重温和父母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心中不免感激地想:“我假使没有父母的刻意栽培,尤其是母亲的熏陶,哪有今天的彻悟心性?尊敬的父母啊!您们现在怎么样了?我多么希望能报答您们的罔极之恩啊!”
大师一边想念父母的恩情,一边回顾出家后的经历,发觉自己虽已开悟,但在向宝所迈进的大道上,还仅仅是个小小的起点,前面是三大阿僧祇劫的遥远征途,还有数不尽的艰难曲折,以后从哪儿开始走呢?
一天,大师看完南岳慧思大师的发愿文,那崇高的愿心,恳切的词句,拨动了大师的菩提心弦。对!开悟以后应该广做佛事、普利众生,完成佛法的自觉觉人的伟大事业!大师决定第一步先刺血泥金,抄写《华严经》一部,上结般若的殊胜因缘,下酬父母及一切有情的深恩大德。
明神宗皇帝的嫡母慈圣李皇太后,信奉佛教非常虔诚。她平日乐善好施,京都的人们都称她为佛老娘娘。一天,她在全国选拔了有道德的僧人召开一次诵经法会,目的是祈求国家太平,人民幸福。大师听到这一消息,暗中报了名。太后知道大师要以血泥金抄写《华严经》,就赐了金纸给他。
第二年四月,大师在静室里开始写经,无论点画大小,每落一笔,必念佛一声。一些游山的僧俗到了大师的静室,往往要求大师开示几句佛法,而大师虽然手中不停地抄写着,但照旧不失应付对答。凡是来问讯的,大师都要跟他们寒喧几句,其中一些高人故旧,大师则恭敬地延请他们坐上禅床,照例和他们对谈佛法,也不碍手中写经。大师每日如此的抄写,虽然人来人往,心中却了无动相可得。
许多老宿听到大师如此情形,都认为非常奇怪。一日,老宿们率领了许多弟子来到大师静室,想证实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在大师身旁故意用种种方法搅乱,等大师写完一个段落,拿起一看,果真没有丝毫差错,这才确信大师的功夫非同寻常,是有一定修证的。但他们对这功能仍还不解,又去问妙峰大师:“憨山大师为何能一心多用?”妙峰大师答道:“我师兄入念佛三昧已经纯熟了!”此时,妙峰大师也在北台刺血泥金抄写《华严经》。
当二位大师写经圆满后,共同商议建一圆满道场,并称为无遮法会。妙峰大师着手募化钱粮,又准备到京都请五百名大德名僧参加。在法会事宜初步就绪时,刚巧神宗下旨祈祷皇嗣,派遣内官到武当山求道士;圣母李太后派遣内官到五台山求僧伽。
憨山大师认为沙门所作一切佛事,无非为国家太平,人民幸福。现在太后祈皇嗣于佛教,这是关系到国家和人民的未来,因此也极重要。大师想将无遮法会的一切安排,都归并于求皇嗣一事上,不可为区区个人名誉着想。妙峰大师和内官都表示反对,大师坚持与他们力争,因此就触犯了内官,有些人也想乘机中伤大师,破坏道场,但大师提倡为国求皇嗣的决心,竟使大师始终无恙。
李太后为了荐先帝,保圣躬,不久前派了内官带领三千名建筑人员到五台山修造塔寺。大师恐朝廷初到五台山做佛事,难以完成修建任务,有伤法门,因此尽力从中协助调度,直至第二年塔院落成。大师把血金书写的《华严经》安置在塔上,又写了一篇发愿文供在塔中。
这时,妙峰大师已去京都,大师一人募化资金。先造了华严法界转轮藏,以供道场使用,并准备了供具、斋粮等一切所需。大师不分昼夜地奔波了九十日,终于完成了道场的一切事务。到了十月临期时,妙峰大师率领了所请的五百多位大德高僧,毕集在山中,加上本山的人员,共达千人。这上千人的安居床被及供具茶饭,在大师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处处现成。大众对大师的能力都感到十分惊讶。
在法会初开的七昼夜中,事情异常繁忙,而大师却粒米不餐,仅喝些开水,仍照常应付各种事务。
佛堂里,每日要以五百桌的斋食供养诸佛菩萨,天天如此,次第不失,大众不知这许多斋供从何处来,有的认为是神力所运,只有大师知道这是佛力的加持。
法会圆满结束后,大师第二年又在五台山塔院讲解《华严悬谈》。在百日的经期中,每日云集在塔院的十方缁素,不少于万人,可是在大师的指挥下,吃一餐斋如同坐一堂禅一样,丝毫不杂,根本听不到传呼剥啄的声音。大师把精力过度地用在这二次法会上,当经期结束后,生了一场病。这时他与妙峰大师离开塔院,一钵飘然长往了。
妙峰大师一人到芦茅去。大师因为身体有病,便到真定障石岩调养身体。在这里大师作了一首诗,其中有二句是这样的:“削壁倚天应碍石,断崖无路只飞梯。”
这年八月,皇太子降生,正好是祈嗣法会的十个月。大师身体稍好后,又到了京西的中峰寺,在此作了一篇《重刻中峰广录序》。冬天在石室里闭关水斋。
九、开悟前后的三次梦(提醒:此段涉及怪力乱神之事,纯是遍计所执,当作寓言看为好、切不可当真。)
大师在开悟前后的一段时间里,曾做过与修行悟道极有关系的梦。日有所思则夜有所梦,梦本来不值一谈,但大师的梦却与众不同,不纯是意识的反映,而是渗透着神通妙用及其悟证境界,所以介绍一下大师从开始住五台龙门到抄写《华严经》这四、五年间的三个嘉梦,对了解大师在这一阶段的修行悟证境界,是极有好处的。
第一次,大师梦见自己走入金刚窑,看见里边有两扇大门,旁边有座大般若寺。一跨进寺门,就好象处在无比广大的虚空一样,殿宇和楼阁的庄严,无法以言语形容。在正殿当中,安放了一张大床,清凉国师倚卧在床上,妙峰大师侍立在左方。大师一见国师,赶紧过去礼拜,然后侍立在右方。这时听到清凉国师开示着初入法界圆融的观境。随着国师的开示,大师的眼前即现出了相同的境界,自觉身心交泰互入。国师讲毕后,妙峰大师问:“这是什么境界?”大师笑着说:“无境界的境界。”大师醒来后,自己觉得心境融彻,再也没有挂碍了。
第二次,大师梦见自己升向天空,当升到无边无际的高空时,又逐渐飘落下来,只见四周空空洞洞,没有一点东西,大地在空的下面,圆圆地象一枚镜子那样平滑光亮,有如琉璃般的晶莹。远远望去,在无穷的天空中,现出了一座广大无比的楼阁,它铺天盖地,雄伟壮观。在楼阁中又现出了世间的人事往来,就连最小的市井鄙恶之事,也都容含在里面。在楼阁的中央,设一紫金焰色的宝座。大师心里想:“这大概就是金刚宝座了。”大师对这座庄严妙丽、不可思议的楼阁非常欢喜,想走近它,可是转眼又想:“为什么在这清凉的世界中,有这些杂秽的楼阁呢?”这念头只一起,楼阁即刻去远了。大师心中又想:“一切净秽的境界,都是由我心而生的。”思惟着心生万法的道理,楼阁又近了。片刻之间看见金刚座前,侍立着许多身材高大、相貌端严的僧众。这时忽见一位比丘从金刚座后面出来,手捧一卷经书,径直走到大师面前,对大师说:“和尚叫我把这卷经书授予你。”大师接过一看,全是黄金色的印度梵文,一字也不识。大师将经书收起后,即问那比丘:“那个和尚是谁?”比丘回答说:“是弥勒菩萨。”大师一听非常高兴,立刻跟随比丘到了陛下,瞑目敛念而立。过了片刻,忽然听到磬的鸣击声,大师睁眼一看,弥勒菩萨已经登座。大师即在菩萨前恭敬地瞻仰顶礼,只见菩萨的面容,晃耀着紫磨金色的光彩,世间上再也没有比菩萨更壮丽了!大师顶礼后心想:“今天菩萨特为我升座说法,那我就是当机了。”于是大师长跪合掌,拿出经卷翻开。这时弥勒菩萨开示说:“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染,依智净。染有生死,净无诸佛。”大师听到这里,身心忽然顿空,只觉得声音从空中历历传来。
大师一觉醒后,菩萨开示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从此“识”与“智”的差别,完全了然清楚了。并知梦中所至之处,即是弥勒菩萨的兜率内院。
第三次,大师梦见一僧人来报告说:“文殊菩萨在北台顶设置浴室,请你去洗澡。”大师跟着他到了北台顶,走进一座广大清净的殿堂,里面飘散着异香。这里的侍者都是梵僧,他们带领大师到了浴池。当大师准备解衣入浴时,见一位女人已在池中洗澡,心里忽然一阵厌恶,不想再入池了。这时池中人见大师厌恶而不入池,故意露出身体,大师这才知道原来是男的。大师随即入池与他共浴。
那池中人用手戽水洗大师,水从头上淋下,一直灌入五脏,好象在洗肉桶一样。五脏一一都洗遍了,仅存的一身皮,如琉璃笼一样,洞然透明。
过了一会儿,池中人叫喝茶,有一梵僧手擎半边象剖开的西瓜一样的髑髅,大师仔细一看,见里面全是人的脑髓,还淋漓着血液呢。大师对这髑髅很觉厌恶,而这位梵僧却用手指剜了一块脑髓问大师:“这是不净的吗?”随即送入口中吃了。这样一边吃一边剜,吃得津津有味。脑髓吃光后,只剩下些血水在里边。这时池中人说:“可以让他喝了。”梵僧即把髑髅递给大师,大师喝了一口,味道真象甘露一样,喝下的血水从通身的毛孔里一一横流出来。血水喝完后,梵僧过来给大师擦背,并在大师背上大拍一掌,大师立即醒了过来,这时通身汗流如水,五脏洞然,没有隔阂。自从做了这梦以后,身心受用较以前又有提高,感到特别轻安自在。
十、东海牢山的因缘
万历十一年春(1583),大师在石室结束了水斋,回想起在五台山所做的二次佛事影响很大,以致远近皆知。古人说:“大名之下,必难久居。”因此,大师决定避开五台山的虚声,走隐居修持的道路。
以前大师曾阅读过《华严疏·菩萨住处品》,里面说:“东海有处,名那罗延窟,从昔以来,诸菩萨众,于中止住。”清凉国师解释说:“梵语那罗延,此云坚牢,即东海之牢山也。”从此大师对牢山一直很羡慕。这时大师开始实践到牢山去的愿望,他蹈东海访寻牢山,并开始使用“憨山”这久已取好的号。
大师到了牢山,寻到那罗延窟,因为无法住人,就再去寻最深隐的地方。在山的南面,他寻到一处背负群山,面吞大海的幽静胜地,这里的景色十分壮观奇绝,使人有远离人间烟火的仙境妙域之感。
这里原有一座观音庵,因遭历史浩劫,早已成为废墟。大师在树下辅了一张席,在露天下坐了七个月。后来当地土人张大心居士见大师在露天下勤苦修行,就为他盖了一间茅屋,大师住下后,再也无人往来,因此感到十分满意。
到了第二年秋天,李太后因五台祈皇嗣有功,访求主事的三位师傅。大方法师与妙峰大师已接受了惠赐,唯寻不到憨山大师。太后决心要访大师,就求龙华寺住持端庵法师去寻。端庵法师已知大师在牢山,就乘船去访大师。当他到了大师茅屋里并向大师叙述太后的心意时,大师却恳谢说:“倘使能蒙太后的恩德,容许我在这山海之间安居,已经恩赐很多了,又何必求其它的恩赐呢?”端庵法师听了只得回去复命。太后听了端庵法师的话,心里还是不好过,就在京城西山建了一座寺院,派内使一定要大师前来,可大师决意住山。太后没办法,知大师仍住茅屋,即拨了三千金派内使送去修建房屋。大师尽力制止说:“我有这几间茅屋已经够快乐了,又何必再另造房屋呢?”大师不受分文,使内使十分为难,只恐回去交不了差。大师见他为难,心里想:“古人有矫诏济饥之事,现在牢山东区正值岁凶,为何不可广圣母的慈心而救饥饿的百姓呢?”就与内使把这三千金遍施各府的僧道、孤老、狱囚,以济饥饿。太后听内使汇报说已将三千金救济困厄,内心高兴地连连感叹。
牢山附近的百姓,从来不知有僧宝以及佛教正法。大师居住的地方,算黄氏族人口最多,他们见大师精进修行,心里非常敬佩,慢慢地和大师接近起来。经过大师的努力摄化,那里的罗清教徒和外道教派的师长们,都相继率领他们的弟子来归依大师,渐渐地他们明白了真正佛法的修行意义。
万历十四年,神宗皇上敕颁藏经十五部,散施于天下名山。首先以四部置四边境,即东海牢山、南海普陀、西蜀峨眉、北疆芦芽。李太后派人送藏经到东海牢山,大师因事先不知道,以致藏经送到时无处安置,这时地方抚台等官吏见状便请来供奉起来。大师见有敕命,只得到京谢恩,太后与宫中眷属各出银两供养大师,让大师在牢山修建安置藏经的寺院,并预先取名为海印寺。
大师在京听说达观大师到牢山访问他,立即兼程赶回。刚回到牢山脚下,正遇达观大师下山,立刻邀他同回禅室。两人谈禅论道,法味盎然,这样达观大师在此盘桓了二十多日才回去。临去时,还赠了一首诗给大师,其中有:“闲来居海上,名误落山东”的句子。
到了冬天,冰天雪地,好一派海天风光。有一个夜晚,大师打坐后起来散步,看见湛蓝的大海,澄彻的夜空,洞然一大光明藏,了无一物,即刻作了一首偈:
海湛空澄雪月光,
此中凡圣绝行藏。
金刚眼突空花落,
大地都归寂灭场。
大师回转静室后,见案头放着一本《楞严经》,展开经卷,当见到:“汝心汝身,外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全经的观境,顿时了然心目。他便振笔疾书,片刻之间已把心中所证全部写了出来,取名为《楞严悬镜》。一见蜡烛才燃了半支,这时大师叫维那进来,叫他念了一遍,听着听着,大师自己也象是听着梦中话一样。
一天,大师想起《六祖坛经》中半夜砍头的公案,便想学习六祖的定力。大师每夜开门习观想:“假使人来借头,我便欢喜地舍给他。”这样时间长了,觉得定力渐深。一个晚上,忽然有人嚷着:“强盗来了。”大师镇定地说:“把强盗叫来!”他点燃蜡烛,正襟危坐,没有丝毫的恐怖心,这时身材高大的强盗到了大师门口,见大师威严无比,一下子没了气焰,身体匍匐不敢入门。大师对他说:“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又叫侍者到库房里取二百钱给了强盗,这强盗便带着敬佩的心情离开了海印寺。
第二年,牢山建成了殿宇,大师开始开堂为大众说戒。从此四方的和尚到海印寺的日益增多,接着大师又为居士们讲解《心经》,弟子记录成《心经直说》。秋天,胡顺庵告老还乡,送他儿子到海印寺出家为大师侍者,法名为福善,是大师弟子中成就最高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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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试凡心屡施叱责 顺师意常秉皈依
去恶犹如解乱丝,灵心自有解开时。
若教错用些儿力,万劫千生莫了期。
话说马丹阳叫邱长春回来言曰:‘先生众师兄皆改换道里,方可远游,你这个样儿仍是俗家打扮,如何去得?我有袖衣道帽,你可穿戴起来,便可去也!’邱长春闻言大喜,即时穿上袖衣,戴了道帽,又将马丹阳的蒲团便铲岩孤一齐拿上来追赶先生。走了一会,遥见谭、郝等随著先生缓步而行,长春见乡间有人吃早饭,他暗想:我们走得早,未曾用饭,不如我去化些斋饭,供食师傅。从未化过缘,又不知怎样化法,管他,老著脸站在人家门口,将飘岩含在手中,却怪黄犬一吠,就有人出来一望,转身进去,满满的装了一碗粟米饭来,倾在他岩瓢内,长春欢天喜地,又化了两家,飘已装满,双手捧著来赶上先生。且说重阳先生走了多时,到一大树下缓息,问刘、郝等可曾带得有盘费吗?刘长生答曰:‘因先生走得太急,我等一时忙追,未曾向马师兄讨得盘缠。’先生曰:‘既未曾带盘费,各自化饭吃去罢,我在此等候。’四人闻言,各拿岩孤化斋去了。重阳先生独坐树下,忽见邱长春捧一飘饭来供养先生。重阳先生怒曰:‘谁教你来扰我,我受不起你这供养!’长春再三启请,先生全然不理。稍后,刘、郝等各化得有些斋饭来请先生用,先生将刘长生所化之斋吃了一些便不用了。他们俱已食托,同齐起身,行了十余里,天色将晚,见路旁有座冷庙,即进庙去。打扫洁净,铺下蒲团,打坐一夜。次日师徒大人又往前行。邱长春在后边沿路化斋,遇著一家善人叫他吃饭,长春曰:‘我有师傅在前面,他老人家未屹,我焉敢一受用?‘那家善人说:’这也无妨,你且去吃,我与你另收拾些洁净斋饭,拿你岩飘装端去供养他也不为迟。长春见他说得有理,便上席去。饱餐一顿,然后下来与善人道谢,果见岩孤满盛斋饭,双手捧著,往前赶来,见先生相隔不远,只叫师傅慢走,弟子送饭来了。重阳先生装不听见,只顾前行,长春放大步是来赶上先生,将饭食捧上,先生将饭食看了一眼说:‘此乃一家之食,我无功可受,岂不问一瓢千家饭,孤身万里游乎!’长春闻先生之言,默默无语,转眼之间先生往前去了。心想把饭还那善人,一去一来就耽搁路程,想吃了肚腹又饱,无奈何拖著岩孤,随后而来,端得两手酸麻,周身流汗,方兄众师兄同先生坐在前面石上用斋,幸喜他们所化饮食甚少,他即将这一瓢饭与他们奉上。一人吃上一点才把这饭吃完。是夜又宿古庙,长春心中暗想,我师傅是陕西人,不喜爱饭食爱吃馍面,我明日去化几个馍来供养于他。是夜主意打定,到了次日,果然化得几个白面馍来敬先生。重阳先生怒曰:‘我原说不吃你的,你苦苦扰我,却是为何?’说罢,将岩孤夺过往地下一摔,险些把岩孤摔破,那几个蒸馍滚在坎下,邱长春忙将岩瓢拾起,把蒸馍入瓢内,看先生时已走远了,他即随后赶去。看官你道重阳先生为何这般凌辱长春?因他是幼年学道,不比刘、郝、王、谭是化了气质的人,若不深加琢磨,焉能使其成器?正所谓磨他种性,谁知长春根基深厚,屡受叱责,并无一点怨恨之心。王重阳先生师徒几人,走了两月有余,是时天道寒冷,他们在乡间化得有几捆柴草,是夜雨雪十分严寒,他们取了一些柴草来烧火烤。重阳先生一见心中作恼,是来将那几捆柴草一齐抛入火内,霎时烧著烈焰腾腾,火星乱飞。重阳先生拿著便铲,将柴草按了几下,火焰顿灭,浓烟乱冒,熏得他们走头无路,庙子又窄小,风往内吹,邱、刘等被熏不过,只得出山门外避一避烟,一个个揉眉擦眼,都说好烟人!好烟人!先生见他们出去,即将山门闭了,蒲团移于门下抵门而坐。他们在外站了一会,到不烟了,却又寒冷起来,转过身推门,那里推得动,又不敢喊叫,都在廊檐下坐著,忽一阵雪风吹来,冷得他们几个战战抖抖。刘长生说:‘先生传得有火工,我们大家何不做一做,以消严寒。’长春与众道友做起工夫来,闭息聚气,搬运起来,不一会,不但不冷,反觉热起来。一会儿天色明亮,见山门已开,大家入内,只见先生坐在蒲团上,怒而不息,向他们言曰:‘汝等畏热惧冶,贪生怕死,弃真求假,贪烤假火,而不肯运真火,苟图安然。而不深用工夫,这般懒散,如何修得成道?若不重重杖责,毕竟始勤终怠。罢即命王玉阳把戒尺拿来,每人责打二十,以戒将来。’刘、郝等闻言面如土色,不敢回言。邱长春跪在先生面前说道:‘是弟子一人之错,与众师兄无干,我情愿受责,望师傅赦却他们。’生曰:‘是你愿替他们受责,每人二十,总数算来,该打一百。刘、郝等齐来求饶,先生叹曰:‘等互相告免,吾焉有不释之理,但下次不可如此,恐自误前程也。’罢,即将戒尺丢在地下,又对刘长生曰:‘一时性起,执意南游,至此兴尽,仍欲北还,即刻起程,勿容拟议。’说罢,便往外走。邱、刘等慌忙收卷蒲团,拿著便铲,与那看香火的老汉告辞已毕,随后来赶先生,仍由旧路转回山东,不久到了宁海县,来在马家庄。邱长春先去报与马丹阳得知,丹阳慌忙出来迎接先生入内,仍后面茅庵住下,一向无事,不必纳言。过了月余,那些门人闻听先生归来,一个个又来学道,依然热闹起来,先生想出个妙法要遣散他们。不知如何遣法?且看下回分解。不将假意遣开去,焉得真心悟道来。
第十五回
示羽化先生归隐 送灵榇门人服劳
风幡动处原非真,本性圆明是法身。
解得拈花微笑意,后来无处著纤尘。
话说重阳先生见那些学道之人,依然聚集,察其中并无真心向道之人,不过徒沾虚名,指道为由,欲人知他在修行悟道,其实并无一点道念,苦不便他散去,人必以假乱真,使法门不得清静矣:想出一个妙法来,点了一点头,忽然大叫几声不好不好:惊得那些人齐来相间,先生曰:‘我不该出门,在路上受暑湿之气,使我心头结郁,身上起泡。’解衣与众人看,果然心头肿起,浑身是泡,慌得马丹阳与邱、刘等忙士求医寻乐,一连请了几个名医,用过妙药数剂,总不放验。又过两日,泡皆溃烂,脓水交流,臭气难闻,那些学道修行之人背地私议说:‘重阳先生定然无道,自身难保焉能度人?病都却不了,怎得成神仙?我们各自回去罢!免得耽误大事。’于是阴是一个,阳走一个,不上两日,走得干干净净,只丢下邱、刘、谭、马、郝、王、六人,日夜服伺。先生见众人走完,遂叫他们、六人近前吩咐曰:‘我明日午时必死,但我自到此来,把马钰一项银钱,被我用济贫苦又帮凑别人埋葬嫁娶,以及遣嫁使女丫鬟,圆成家人小子一切聘礼,化费银钱若干。又供养这些来学道的人一两年,故此将银钱尽行用完。如今库藏一空,我死之后,若办丧事,必要当田卖地,但依我吩咐,不许化资银钱,我若死时,也不须悲哀啼哭,休得祭奠开吊,只要几块薄板,装著臭皮囊,使邱、刘、王、谭、郝五人,轮流抬回陕西终南之下,绳索断处,是吾葬身之所,不得有误,若背我言,我必不安。’邱、刘等闻先生之言,啼嘘欲泣!重阳先生曰:‘勿作此儿女之态!’先生虽如此吩咐,邱、刘诸人不免含愁生悲。 到了次日午时先生衣冠整齐,端坐蒲团之上,唤邱、刘、谭、马、郝、王六人近前讲曰:‘性命双修之法,要内外俱有,缺外功则德性不全,缺内功则本源不清,夫外功者平生居心,须使无亏,一言必谨,言有功也。一行必慎,行有功也,一事不苟,一介必严,莫非功之所积,功之所推。夫内功者何?惺惺勿致于昏昧,防意如防城之险,空空不著一物,守心更比守身之严。时而天人介于几希,天人即交战之会也。吾将内功重而言之,盖内功不可以色见,不可以看求,不可以侥幸,不可以苟安;扫去一毫之色相,即有一毫之阳主;扫去无端之色相,即有无端之阳生。将色相扫毒,不留生了芥蒂,则纯阳之体也。有等修道者,非不信心坚固,而弊在速成,工夫未到,便思证果。又百习吾道者,非不加意盘旋,而弊在安闲,日日淹淹欲睡,时时闷闷不乐,精神不振,艰于行持,不肯用工,岂不知一长一技,用尽无限心机,方得随心应手,半丝半缕,费尽了许多气力,方称心而足意,若学精仙者不下苦工乎!’重阳先生说毕,又取一书,名曰‘韬光集’,乃先生亲手所著,内有晦迹之道,隐逸之妙,付与马丹阳曰:‘汝等、六人,当于其中探讨至理,知之非难,行之为难,必勉力行之,无负我心。汝孙道友,道果将熟,不必挂念,只有邱长春功行尚少,汝当指示一二。刘长生色相未能尽空,另有一番波涛。郝太古东游西返,所见之处,即了道之地。谭长真遇顾而通玄。王玉阳逢姚以入妙。邱长春石番溪边苦根尽,龙飞门上大丹成。’重阳先生说罢,一笑而逝。邱、刘等谨遵先生遗训,不敢声张,依法入殓,用绳索将棺捆定,寻了一根扛子,两个横担,到了次日早晨,邱、王、谭、郝四人,抬起灵柩便行。刘长生背著行李,随后是来。马丹阳送了二十余里,临别之时,在身傍取出一包散碎银,约有四五十两,交与刘长生曰:‘家中银钱,被先生做好事用尽,一时备办不出,上有这点散碎银,以作盘费,路上简省一二也得够。葬师之后,急速转来,咱们师兄道友,同在一处修行。’刘长生将银接过,逐与丹阳分离,行不数里,见有许多人拿著寸香片纸拦路祭奠,刘长生近前一看,都是先生门下学过道的那些假修行。刘长生遂一称谢,谁知重阳先生在生之时,生平见不得假修行人,今日仙逝,真灵不昧,见了他们犹然犯恶,从棺木内放出一股臭气,臭得人人掩鼻,个个发呕,站立不住,胡乱磕了几个头,一齐走了,那臭气也息。邱长春与郝太古等抬著党柩,仍往西行,走不上十余里有人拦路送饭,邱、刘等以为与先生往年有交识之人,今闻先生归天,特送顿把饭来,尽个人情,不足为怪,忙放下灵柩,便来吃饭,吃罢,道了一个谢字,抬上又走。行不多时,见路旁有座古庙,便抬不动了,即将灵柩落坪,在庙歇宿,次日天明,又抬到了早饭时候,又有人拦路送饭,午饭时候,也是一般,天晚即有冷庙栖止,如此走了月余,到了陕西边界,邱长春暗想这事,可不奇怪!天地间那有这般凑巧的事,近处以为是先生相识之人,尽一尽情,未可料得,如今走了许多远,还有人拦路送饭,其事真乃奇异,心中正在默想,时当晌午,忽有人送饭来,请他们吃饭,刘、郝、王、谭与人道谢毕,即取碗筷用饭,邱长春把送饭之人,扯在一边问曰:‘你怎知我们到此,送这饭来与我们吃,又是何缘故?’那送饭之人说:‘从早有一位穿黄衣的老道长,在我们村襄来慕化说,他有五个徒弟,从山东送灵柩过此,要扰主客一餐,我那主人最是好善,听了此言,故使我送饭至此。’长春听罢记在心头,到次日早饭时节,推说肚皮疼痛,要往前村讨碗滚汤喝。求刘长生帮抬一肩,长生应允,便将行李交与他,接过扛子抬著,邱长春背起行李,放开大步往前走有数里,果见一位穿黄道袍的老人,像是先生模样,往前村里去,邱长春赶紧几步,跑到跟前,一手扯著道袍,跪将下去,口叫:‘师傅慢走,徒弟在此侍候。’重阳先生掉转身来,怒容满面,责长春曰:‘你这造业徒,不知天地盈虚,消息晦迹之道,一昧施逞乖巧,漏泄仙机,以此推来,日后又要多用三年炼魔之功,是自取其咎也。’言毕化清风而去,长春正在悔悟,又见灵枢来了,忙去接过扛子抬工,仍将行李交与长生,自此以后永无人送饭,若不是马丹阳所送银两做盘费,难免受饿。又走了半月,始到终南,然绳索齐断,灵柩坠地,长春用目一观,见前面村外站立一位老翁,即走去施了一礼,未及开言,那老翁反问曰:‘你们可是从山东抬灵柩回来吗?’邱长春答曰:‘正是:老伯何以得知?’老翁曰:‘我昨夜梦见王孝廉说他已死,徒弟五人抬灵柩,从山东到此,要求我舍一穴之地,埋葬其身,我想昔日与他同在省城科举,咱二人甚是知交,遂随口应允,我又问他几时埋葬,他言今日午时,我醒来方知是梦,半信半疑,出来看望几遍,才见你们抬著灵柩,正落在愚老地上。’长春亦将先生绳索断处,即是葬身之言,对老人说了一遍。老翁甚喜,即入内去唤了几个庄汉出来,各带揪锄擢箕等物,来在灵柩跟前,将棺移过,即于其处打井安葬,顷刻累成大坟。邱、刘等叩谢了老人,又与众庄汉道劳,那老人又请他们师兄弟友到村内,款待了一顿斋饭,然后邱、刘等与老翁告辞,又问明大魏村路径,大家打一个拱手而去,不知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访道东行真道成,送师西归大事毕。
第十六回
大魏村三老谈往事 晋安桥一言指迷途
万转身如不动舟,风翻浪涌便难收。
临流执定嵩和舵,一路轻帆到岸头。
话说邱长春同众师兄到了咸阳大魏村,见屋宇破坏,村落荒凉,有三位老人坐在一个庙宇门口,长春上前深施一礼。便问王孝廉的居宅,内有一位须发皎然的老人便说:‘你问王孝廉的居址,敢莫有啥瓜葛?’邱长春曰:‘他是我们的师傅,在山东传道,羽化升仙,我们几人送他灵柩归来,昨在南山之下讨地安葬,今者欲回山东,故到此问一问他家人口。可以平安否?’老人闻言,叹了一口气说:‘你师傅是我宗兄,我排行第三,人呼我为王三老,自我宗兄离家之后,周氏嫂子忧虑成疾,因病身亡,他儿子秋郎,跟著岳父去了,一年半载回来一遭,他家现时无人。’长春又问:‘这村子如何这般败坏?’王三老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自我宗兄走后,村内莫当事的人,他们都是各顾各,有事来了,无人出头料理,自随别人搅磕,故此越搅越烂,越好越穷,竟将这村子败坏,后来听说孝廉成了仙,都说他把风脉拔去,轻轻将这罪过移在他身上。’长春又问:‘怎知他成了仙?’王三老指著庙宇道:‘这是南北几村与他修的庙,你们进去一看便知。’长春同众师兄进得庙来,果见上面塑的师傅神像,俨然如生,齐上前礼拜,见匾额上写著『挺乎人豪’四字,左右对联题曰:‘显道术于咸阳,噀酒灭火,垂恩光于故里,施符驱瘟。’邱、刘等看毕,不知其故,便问三老怎样驱瘟灭火?三老曰:‘那年我们这一方瘟疫流行,传染甚重,人人惊恐,忽有一位黄衣道长,朱书灵符,遍地乡村,并不取分文,得此灵符贴于门上,瘟疫顿消;又闻人言咸阳市下起火,烧著民房,扑之不灭,见一位道长,也走身穿黄袍,从酒店内出来,手中擎著半杯酒,喝了一口,向火喷去,其火自灭,市人感他救火之功,都来问他名号,他言三横一直走姓,三士张口为名,说罢,飘然而去,转眼不见。过后有人识破这两句话语,三横一直王也!三士有口吉也!说他定是王吉。这话传到我们村里,方知他成了神仙。我们有个族嫂,人呼为玉妈妈者,临终之时,也说‘孝廉叔子,身穿黄衣,来接我去。’故此南北几村,感他护庇之恩,倡修这座庙宇,以酬其德,左壁厢悬有木牌,以祀其事,一看便知。刘、邱等同到牌下仰面读其文曰:‘盖闻有勤劳于国者祀之,有功德于民者祀之。我村王公讳吉,异人也。幼年读书,壮岁习武,自举孝廉后,托病中风不语。人莫窥其动静,养病一十二年,未出门前眺望,自一旦失去,不知何往?四处探访,渺无踪迹,嗣后起瘟疫,公施符救免,保全性命颇多,乡人均沾惠泽,又于咸阳市上噀吃酒灭火,谜语留名,度寡嫂而升天,祐乡人以多福,公既不忘乡里,而乡井之人,岂负公哉!况有驱瘟灭火功德,于民祀之,未为不可。故邀集乡人公议,倡修殿宇装神像,岁时祭祀以酬其劳,是以云尔。’邱、刘等看毕,叹曰:‘先生神机莫测,变化无穷,非我等所知也!’又见王三老向著一个小厮耳边,不知说了些甚么语言,小厮点头而去,不一会同一庄汉提著一个蓝子走来,内装面食之类,请他道友几人受享。刘邱等才说了一个谢字,三老曰:‘劳你几位送宗兄灵柩还乡,又来探望他家,无好款待,不过便饭,当不得一谢。’邱、刘等见他这样讲说,即来吃饭,是夜歇在庙中。便有许多人来相间,次日天色将明,有七、八处送饭食来,他们道友几人,那里吃得许多,不过每家用上一点,领一领情。刘长生与众道友商议,将马丹阳所送的盘费银,还剩有十余两,拿来交与三老,以作培补先生庙宇之用,众道友称善!遂将银交与三老,说明其意,王三老将银收托,邱、刘等即告辞起身。离了大魏村,走有十余里,到一大树下,大家坐著缓息,谭长真曰:‘我们送师西归,大事已妥,若再到山东,也不过把马师兄饭吃些,钱用些罢了。常言道‘世无不散的筵席。’又曰:‘道不恋情,恋情非道。’久在一路,岂不闻三个成群,五个结党,反惹物议,大有不便,不如各走一方,得以自由。’王、郝等曰:‘师兄之言是也。’于是刘长生往东南而去,王玉阳西南而去,谭长真往南走,赦太古向东行,邱长春见他们把几条路走完,他也无走处,就在这陕西地方,募化度日,若志修行。这且不表,单说郝太古游到晋地,见一座石桥有八、九洞,桥下根脚俱是生成的磐石,每到秋冬河竭水枯,常有那逃难饥民在桥下歇宿。郝太古见桥下甚是洁净,正是水枯之时,他便在桥下打坐,起先无人知觉,倒也清静,后来渐渐有人知晓,遂惹下牵缠。感动了近处居民,见他终日打坐,知是修行之人,故此常与他送些馍馍饼饼,他怎么吃得许多,剩下的就堆在面前,被那些鸦雀老鸦,你琢一片,我琢一块,飞在半空或掉下来落在水内,或坠于路上,那些小娃子看见,便捡来吃,寻踪捕影,来在桥下,到太古面前玩耍,见他坐著不动,犹如泥塑木雕一般,那些小儿耍熟了,就把他当菩萨要盖庙。便捡了些石头瓦块,在两边砌起做墙。又折些树枝在上面为梁,址了些草盖著。每日在家中吃了饭,便邀约一路到桥底下来,向著郝太古磕头作揖,嘻笑喧哗闹个不休。郝太古是有涵养的人,并不在意,恁他们翻腾吵闹打跳,总不理睬,这也算得闹中取静,不为无益。一日前村办观音莲台会,那些小娃子看会去了甚是清静。郝太古见一人在桥下磨砖,磨一会又拿起向脸上照一照,照一照又磨,磨一磨又照,如此数十次,把一块砖磨消化了,又取二块来磨。郝太古见他磨了半日,以为把砖磨个甚么器皿,今见他将砖磨成泥浆毫无所用,又欲磨二块,恐他自用工夫,有心指拨于他,遂问那么砖人曰:‘你磨这砖意欲做个器皿乎?’其人答曰:‘然也。’郝太古便对他说:‘你要做器皿,先须立个成心,或铲高而削平,或取力而就圆,依乎规矩,才成巧妙。你今不取法则,胡乱磨怎得成功?我且问你到底么个啥器皿?’其人答曰:‘我想将砖磨光亮做个镜儿,早晚照一照面容。’郝太古闻言笑曰:‘砖乃瓦尼,非铜非铁,焉能磨得光亮,岂不白费工夫?’那人大笑:‘依你这样讲,说我这砖既磨不成镜,你那坐又焉能成仙?你如此枯坐,无异我之磨砖也。’郝太古闻言猛吃一惊,慌忙站起身来,急趋上前,意欲请教,那人飘然而去,不得与言谈。郝太古知是异人到此,指点枯坐无异,收拾行李,离了晋安桥,望幽燕而去,有请叹曰:磨砖枉自用工夫,两下俱为费力事。静坐孤修气转枯,一言提醒破迷途。 不表郝太古北游,又说长真南行。一日来在随州之地,天色将晚,并无古庙凉亭,又无招商客旅,见路旁有一座大庄院,房屋甚多:意欲前去借宿,随便化点斋吃。将走到庄前,只见门内出来一人,便似掌柜的样子,此人姓顾名足成,号裕丰,昔年也是好道之人,因被那些不学好的道友装神仙骗哄他的钱财,上了好几回当,所以见不得道士,正是前头打沙子,吓怕后头人。且说顾裕丰见谭长真往庄上来,使高声喊叫道:‘道长不用来我这里,僧道无缘。’谭长真将他看了一眼,意欲开示于他,不知他受不受开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戏喜红定计脱身 难浑然当真盘道
心境原来要朗明,莫因一事误平生。昔年普被假人骗,今遇真人认不清。话说谭长真见顾裕丰有几分善气,意欲开化他,谁知顾裕丰不等他开口就先说:‘道长不必多言,你们那些话我是听厌烦了,即使你说了,我也不信,我是被你们哄怕了,那有甚修行人,依我看来,尽是苟图衣食之辈。’说罢,竟入内去,再不出来。谭长真听了这些话,把道门说得全无道气,有心丕振宗风,抬头一望,天色已晚,他就在庄门口打坐,到了天黑时候,那些庄汉催逼他走开,提了一桶冷水,依门口泼湿,将门开了。谭长真见他们如此作恶,便不到他门前去,即于路旁打坐。是夜天又下雪,堆积尺余,天明之时,那些庄汉出来一望,见谭长真坐在露天坝里,周围白雪堆积,奇怪的是竟然身边毫无片雪,即报与裕丰得知。顾裕丰闻言,亲自出来观看,走进他身边觉得热气近人,知是有道之士,即请他入内待以客礼,说道:‘非我不信道,只因道门无好人,便您老人家这样苦志修行,谁不尊敬?我今愿供养你,就在我家中住下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我都喜欢。我明日选一个良辰,要拜你老人家为师,不知您老人家可应允否?’谭长真本要开化他,今见他略起信心,犹未大于敬信,如何不允,于是点头应允。顾裕丰大喜,即命家仆在后面打扫一间房子,即请谭长真入内,打坐恭玄,每日斋荼斋饭,供养不缺。又使丫发喜红常与谭长真端汤递水,真乃道真德贵,妙理无穷。 光阴迅速,经过大半年,不见顾裕丰来求道问埋,揣他心意是好道并不是学道,欲使人受他供养,替他造福,替他修行,他却享受现成福德。谭长真识破这个机关,便不愿在他家受供养,屡次告辞欲行,顾裕丰苦苦相留,那里肯放他走,反吩咐家中人等小心看守。故此谭长真连走几回,都被他们留下来。谭长真因为走不了,便想出一条妙计,必须如此方能走也。不一会喜红送茶来,谭长真故意将她手腕捏一把说:‘你这手儿好白净呵,令人爱煞!’ 喜红脸上泛红,勉强答曰:‘自得如漆一般,师傅休得取笑。’说毕,便往外走。竟到上房说与顾家娘子得知。这娘子即对丈夫曰:‘谭师傅调戏我们的丫发,也非正经修行人,可使之去。’顾裕丰闻言不信说:‘这是喜红不耐烦服侍他,故造成这些浮言。’娘子见丈夫如此说,反将喜红骂了几句,喜红不敢再言。过了两日,顾裕丰见喜红与谭长真送荼去,他却跟在后面,窥其动静,果见谭长真挪住喜红的手,笑容可掏,说道:‘你这手儿如玉之白,似绵之软,真爱煞人也!’裕丰在外一闻此言,心中大怒,便要赶他出去,又想他曾屡次欲走,是我再三相留,今又逐他,显我不仁,不如写几句话儿贴在壁上,等他看见,他要知趣,定自然去,我只吩咐手下的人不必拦挡他,便是好主意。不表顾裕丰暗裹铺摆,又说谭长真次日坐到早饭后,不见喜红送茶送水,如是计已灵用,即走出来一望,见门上贴著一张纸帖儿,上写著四句话曰:西风昼夜飞雪花,冷坐蒲团形影斜。休羡今朝手似玉,迥思曩昔身如蛙。 谭长真看罢,笑了一笑,走进房内,见桌子上有笔墨,取笔在手,复出外来,向他纸帖上也写了四句话,写毕,入内收拾单行,一直跑出堂前,连叫了两声谢,无人答应,迳出庄门向南而去。游了两年,始往北还,此是后话不表。又说顾家那些奴仆,因主人曾吩咐谭长真出来不须挡他,尽他自去。因此见谭长真出来,都各回避,待他走后,才报与主人得知。顾裕丰闻言,来在后面。见他原纸帖上添了四句话在尾后,你道那四句?休言雪月与风花,心正岂愁形影斜。不说喜红手若玉,此身定作井中蛙。却说顾裕丰见了这四句话,方知谭长真调戏喜红是脱身之计也,磋叹不已。此话不讲,又表王玉阳自大魏村与众道友分离之后,游到房州地方。这房州北路有位官人姓姚名崇高,曾做过新安游府,因看淡世情,告职还乡,乐享田园。生平最是好道,见了出家人就如遇亲人一般,管他有修行无修行,都要谈叙一番。他附近有个‘遇仙观’。观内住持也是道家,凡去来僧道,常在观里留宿。他曾预先嘱吩观主,凡有修行学好之人,必通知于我,观主应允过了。一天,来了一位不僧不道的修行人,自称有道之士,常在人前卖弄神通广大,说他有九十六岁,曾遇著张三丰数次,又会过吕洞宾几回,达摩是他师傅,济颠是他良朋,也会坐工一两天不倒单。那日来在遇仙观,说了些度人无量的话,观主听了入耳,问他姓名,他言号叫浑然子。观主即引他去见姚老爷,一见面,他就说和尚是色中饿鬼,道士是气中魔王,也成不了仙作不了佛,要像他这个样儿,能把万事看破,一尘不染才算当真修行,向他习道者要活几百岁。姚嵩高闻听此言,心中大悦,便拜他为师,留在家中供养。那老儿说话全无避讳,句句鄙薄僧道。其时遇仙观的道人在侧,听见他谈论僧道,心中不服,暗想:这老儿好不懂事,我好意推荐他来受供养,他全不顾人颜面,当著我就谤毁僧道,不知但揭房上瓦,且看檐下人。他只图姚老爷尊敬他,却把我们来轻贱,必要另寻一个会打坐的人来,把这老儿鄙薄一番方遂我心。想罢,即辞了姚老爷,回到观内。过了几日,恰好王玉阳来投宿,观主见他气宇潇洒,必是有道之人,又见他终日打坐,精神爽快,要驳倒那老儿,非此人不可。欲与他说明,恐他不去,心生一计,即对玉阳说:‘姚老爷家内来了一位大修行人,能生十余日不倒庄,我欲同道友一路去访他一访,不知道友意下如何?’王玉阳闻言甚喜,逐与观主同至姚府。门公即进内通传,姚崇高亲自出来迎接,同到客厅待茶。未及言谈,忽见一个白头老人走将进来,王玉阳将他一看,这老人生得粗眉细眼,鼻仰顾高,唇齿掀露,面方耳长,略施几根胡须,头披几根白毛,便个老婆子形。走进来,在上面椅子上坐下。观主即与王玉阳讲这位老先生便是我对你说的那位大修行人。王玉阳闻言,即上前与他见礼。那老儿昂然不动,把王玉阳全不放在眼里说:‘你这道友,或是栽花,或是插柳?’王玉阳茫然不解,未及回答,那老儿又问:‘你可有了妻室么?’王玉阳只觉他问些俗话,便随口答曰:‘妻室倒有,如今抛别在家内。’浑然子呵呵大笑曰:‘枉自你出家一场,连这几句话都不知,我与你讲,栽花是少年出家,插柳是中年出家,问你有妻室。是言可得了真阴消息吗?你答我以世俗之语,是不知道也。若再问你怀胎之事,你更不懂。’这浑然子当面羞辱人,王玉阳倒不介意,怎经得观主脸上早已失色。王玉阳见观主脸儿羞得通红,不得不辩论几句,大家顾一顾体面。乃笑而问曰:‘适才老先生言说真阴,这真阴果系何物?又说怀胎,但不知胎从何处而结?所怀者又是何物?’浑然子一时答应不出,哑然笑口:‘玄机不可泄漏,岂可与汝轻言?’观主见那老儿强言,如他不晓,便对王玉阳曰:‘道友只管请来,量他不知,不要问他。’但不知王玉阳讲些甚么?且听下回分解。 屡次夸大口,一问答不来。
第十八回
王玉阳以真服假 谭长真说古证今
闻说西方种异莲,花开十文藕如船。灵台自有祇园树,本地风光即佛天。话说王玉阳几句切要的话,将浑然子驳倒,回答不上,观主在一旁拍手大笑,催王玉阳只管说出来,不必作难他,量他也不能知。浑然子见观主说他不知,便要作怒,王玉阳即为之解曰:‘老先生非不知也,不肯言也!小道敢将此理说来,大家参详,看是也不是;夫真阴真阳者,阴阳二气也。真阳之气藏于肝,真阴之气聚于肺。肝者木也,聚魂之所。肺者金也,藏魄之地。金为兑女,木为震男,木旺于东,金产于西。故喻以东家郎西家女。而欲使金木相逢,魂不离魄,魄不离魂,如夫恋妻,如妻依夫,此即阴阳会合之理。浑然老先生问我可有家室之话也,然必要借黄婆勾引,方得相见。黄婆者真意也,言是必借真意会意,可使金木两无间隔,方能如夫妻之好。意属土而多情,其色黄而好动,故喻之为婆。东西往来,会通两家,如媒妁一般。怀胎者是言真气凝结于丹田之内,如有孕之状。真气具足,发现于神,故曰神为气之子,气乃神之母,故有婴儿降生之言,到此地步,大丹成也:可与天地同老,日月同休。’姚老爷闻此言,称赞不尽。浑然子恐怕王玉阳把他饭碗夺去,乃大言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要敢与我做坐功,要三两日不沾茶水,才算有功夫。’王玉阳笑曰:‘多的日子小道便不能坐。若说两三天,愚下愿奉陪。’说罢,两个便赛起功夫来。就在客厅铺下毡褥,并肩而坐。浑然本能坐三两日,不沾茶水,只因要与玉阳比赛,已著了一点忿恨在心,遂致坐不安宁,生出许多烦恼一时要想喝茶喝水,一时又出恭解泄,一日下单几次。坐到第二日,便坐不住了,竟下坐寻饮食吃,打起瞌睡来了,睡得鼻鼾连天。王玉阳硬坐到第三日,才下单来,反觉神清气爽。姚老爷再三夸奖说:‘师傅坐工,老先生不能及也。’王玉阳曰:‘非老先生不及我,因他年纪高大,人老气衰。若我到他那般岁数,只怕坐半日也不能耐。 ’浑然子闻说,心头悦服,重来与他谈叙,不敢自高自大,渐渐虚心下气起来。王玉阳在姚府住了几日,也教了他几段玄工,两下甚是相得。一日王玉阳推说到遇仙观取单行,一去数日,不见回来。姚崇高打发家仆去问,观主说他当日便走了。姚老爷闻听此言,跌脚长叹,自谓无缘,浑然子亦有不舍之意。去了王玉阳之事,又表刘长生与众道友离别之后,南游一遭,复往东鲁,在泰山精修工三年,得成正果,飞升上界,赴宴瑶池,参拜王母。见王母身后有数十辈仙女簇拥容颜殊妙,世间罕有,难描难画,可爱可羡,未免一念之动,将众仙女偷看了一眼。王母问曰:‘汝瞧她们,意欲何为?’刘长生闻王母之言,自知失礼,惶恐谢罪,俯伏奏曰:‘臣偶见霓棠飘舞,彩袖展扬,无意之间,将仙女瞧了一眼,的其实并无别意,望慈颜赦罪。王母责曰:‘人我犹存,色相未空,纵使金丹成就,不能超凡入圣,可再下凡间,苦修苦炼。’即命仙官送下。南天仙官奉了王母之命,领著刘长生来至南天门,刘长生正要乘云气而下,早被仙官推了一掌,跌下南天门去,忽然惊醒,才如是梦幻。回思瑶池之事,真乃一念之差,况重阳先生也曾说过:我于丹道俱优,只是色相未空。今梦入瑶池王母责备之言,正与先生相同,但不知这段工夫如何做法?必须下得山去,访一位高人指示,于是下得山来,行不数日,遇见谭长真,各将往事诉说一遍。刘长生曰:‘你不受顾家供养,念头不为不正,我在瑶池错瞧仙女,念头不为不差,今欲炼空色相,未识从何下手?’谭长真曰:‘昔者许旌阳少年之时,专好射猎。一日猎于山中,箭射小鹿,小鹿带箭奔逃,旌阳率家人遍山寻觅,得二鹿于山凹。小鹿卧地,大鹿与之舔伤,见人来,大鹿也不走避,俱被所获。回家释缚,二鹿已毙,剖腹视之,母鹿肠已寸断,其小鹿虽受伤,而肠却完好。可见痛子之心,比受箭之苦分外痛切。旌阳睹此情形,心中恻然,遂将弓箭拆毁,入山修炼,得成正果。意欲化度十力,乃登台说法,收得有弟子数百余人。’一日旌阳对众弟子说:‘汝等数百人不为不多,弃家学道不为不虔。但修行之人,要看空色相,汝等能见色不贪乎?’众弟子齐应曰:‘若论财气与酒,或者未能尽去,至于色字我们原看得淡,并不贪他。’许旌阳曰:‘汝等说得这样干净,只恐未必。’众弟子答曰:‘我等岂敢妄言骗哄师傅。’许旌阳曰: ‘我有一法,可试虚实。你们每人各准备木炭一段,要二尺余长或三四尺更好,放在床上伴你睡一夜,到明日早晨起来,交与我看,自有的确工夫传与汝等。’众弟子听了此言,不知其故,各去准备木炭置于床上。是夜,弟子一觉瞌睡醒来,身旁有人同睡,以手摸之,温软如绵,光滑似玉,再探下体,却是女身。欲火忽炽,按奈不住,即与之绸缪。真阳既泄,犹依依不舍,相抱而眠,及至天明,外面喊叫:‘快来交炭,师傅等候多时了。’众门人从梦中惊醒,人人怀中抱著一段木炭,正在惊疑,外面又在喊叫:‘只得穿上衣服前来交炭。’旌阳吩咐众弟子站立两班,挨一挨二来交。众弟子闻言,不敢违怮,站立两边,即有一人上前交炭。许旌阳间曰:‘你有多大年纪?’其人曰:‘弟子今年七十六岁。’许旌阳说:‘你偌大年纪为何把这色字看不破?’其人答曰:‘怎见得弟子看不破?’许旌阳曰: ‘既然你把这色字看得破,你那炭上糊的是啥?’其人将炭一看,半腰之间,有些淡淡的白点,形迹秽污,始知是昨夜所泄真阳,自觉无颜,低头丧气,不敢做声。众人才知昨夜所淫之女,即木炭所变也。冉看炭时,形迹更多,都怕出丑,各个呆立,不来交炭,连催几次,毫不动弹。只有一人笑而上前,将炭呈上,毫无迹印。许旌阳问曰:‘色者人之所好,汝缘何不好?’那人答曰:‘弟子从色中炼出来的工夫。’许旌阳问他怎样炼法?他说:‘凡有所好,必有所惧,始则恐不得到忧,既到了手,朝欢喜乐,不肯休歇,人则神衰气弱,又怀性命之忧,是以惧也,惧甚必避,故对境而忘情,绝欲以保身。我幼年之时浪荡不戒,终日眠花卧柳,竟年不归,把那烟花院当做自己屋里,见过了许多美貌娇姿,说不尽无数风花雪月,弄伤了神,惧而欲避,避不可得故逃在此而学道,欲保全性命,不复贪恋美色,此无他巧,不过见多识广,经历过来。’许旌阳听罢点头。即将众弟子遣回,单留他一人传以道妙,后来也成了正果。以此论来,凡事总要经见过,见得多,方才看得淡、去得下。谭长真把这一辈古人讲完,刘长生曰:‘我原无意于内事,不过悦其外貌,他日当往烟花院去,览尽油头粉面,做过见多识广,使眼睛空阔空阔。’谭长真约他到晋地,看道祖降生处。二人走了多日,路上会著王玉阳同往前行,王玉阳便将姚府浑然子盘道之事对他二人讲说一遍。刘长生笑曰:‘倒便宜了这老儿,把我们的道妙被他得了去。’王玉阳曰:‘若不是我会坐工,那老儿犹不肯服。’谭长真曰:‘这样看起来,坐工是我们学道之人的打门棰,凡在吾门者不可不学也。’三人边走边说,忽听后面有人喊叫说‘你们走得好快。不知此人是谁?须看下回分解。娇姿原是粉嵌楼,暮乐朝欢总不休。 一旦无常万事了,夜台难逞旧风流。
第十九回
论玄机四言契妙道 开石洞一人独勤劳
陷溺沉沦己有年,爱河滚滚浪滔天。修行自可登高岸,何用中流更觅船。话说刘长生和王玉阳、谭长真三人,正行之际,忽听后面有人喊叫,三人掉头观看,却是郝太古。当下彼此相见,各叙离情,四人同行,到了苦县地方,寻到太上降生处。见有九井环著一座八角亭,亭边有株李树,相传太上生于李树下,四人步入亭内,亭中间有座石碑纪著降生之事,上言盘庚时改商为殷,殷之五年,此地有居民,善晓数理,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清静涵养之功,终身隐避,不求闻达,居民有女,年十九未择婿,此女淑性幽静,不喜言笑。一日偶到李树下,见枝头一李,鲜红可爱,摘而吞之,遂成身孕,因女无夫而孕,偶有浮言,居民推察数理,如有大圣人降世,故善为扶持,士得无恙。圣胎在腹,选择年月降生。选得好年又无好月,选得好月又无好日,选得好日又无好时,选来选去,选了八十一年。其时圣母已满百岁自怀圣胎,不饥不寒,无病无灾,是年二月十五日到李树下散闷,太上裂母左蹦而降,生而白头,下地便能行走,上前七步,退后三步,大叫三声‘天上地下惟吾独尊’叫毕,半空中仙乐嘹喨,香风飘渺,玉女散花,九龙吐水,沐浴其身,所沐处遂成九井。太上神智无伦,圣德如天,指李为姓,因生而白头,时人呼之为老子,此降生之由也。其他神异载于经史,历有考证,非无据也。刘郝诸人看毕,赞曰:太上道风遗范,千秋永垂,万古称扬,不尽回思,你我悟道多年,玄工奥妙未知谁劣谁优?对此仙境,无妨吐露玄机。郝太古曰:慧剑高悬星斗寒,群魔束手难生端,蒲团坐断三更月,九转还丹龙虎蟠。王玉阳曰:仙亭览古叙温寒,考证玄工最的端,捉得金乌并玉兔,自然虎踞兴龙蟠。谭长真曰:道法无边神鬼寒,超凡入圣岂无端,一拳打破痴迷网,偃月炉中龙虎蟠。刘长生曰:提起今人心胆寒,霓棠飘处始生端,聪明反做痴迷汉,说甚仙山龙虎蟠。四人说毕,王玉阳复又问曰:‘我等三人所言,皆契道妙!言胜不言败,然何刘师兄不言胜而言败,短人之兴,恐非道妙也!’谭长真曰:‘心胆寒非道也!痴迷汉非妙也!然而能使胆寒,不可谓之无道。能识痴迷,不可谓之无妙。是不言道妙,而道妙在其中也!不以胜败论之,有何兴之可短?’郝太古曰:‘刘师兄之所言,非止于此,必有别故。’谭长真笑曰:‘不错不错!刘师兄瑶池赴宴,偷看仙女,王母作怒,复降人世,是我二人中途相遇,他对我言,我答他以木炭试道,旌阳主意,他闻我言,一心要去。’ 谭长真请到这里,便住了口。王玉阳问曰:‘他一心要做甚么?’谭长真曰:‘他要去红粉队里悟道,丝竹场中参玄,重用工夫以空色相。’王玉阳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自无色相。’郝太古曰:‘不如人我两忘,色相自空。’刘长生曰:‘二位之言,上士至人方能行之,我今欲以多见为妙用,广识做工夫。’王玉阳与郝太古皆曰:‘炼色魔者,古今不少,未闻如此之炼也。’谭长真曰:‘有志者可以使巧,无志者可以守拙,各有妙用,不必深言。’说毕,天色已晚,四人即在亭内打坐过夜,到了次日,分路而去。单言郝太古行至华阴道上,猛抬头见一座高山,其形如掌,高耸云霄,前次送师西归,灵柩压著肩头,顾不得张望,故未曾见此山,今则散淡逍遥,一路之上少不得观山望水,一眼瞧见,心甚仰慕,叉忆师言所见之处,即了道之地,乃登临其上,见万山俯仰,低于其下,昔寇莱公有诗曰: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迥首自云低。原来这一座山,乃西岳太华仙山,山上有宫观十余处,皆有道人焚献香火,甚是繁杂。郝太古乃觅一僻静处,自己原会石工,遂去制造锤钻,运用神功,在石壁上凿成一洞,堪能容膝,正欲入洞静养,忽然来了一位道友,身背蒲团,手拿便钟,要求郝太古把此洞让与他打坐,郝太古未及回言,他竟自走进洞去,将蒲团铺下打坐起来,管他肯与不肯,把洞先自占了。郝太古是个心慈面软之人,说不得将这洞子就让与他去,又往上走,见路傍有一大石高数丈,即将此石开凿,又费尽了手足,才打成一洞,比先前那个洞子略宽大些,心中甚是欢喜,谁知又来了一位道友,说无处打坐,你老人家何不将这洞子慈悲于我,郝太古是个修行人,便满他心愿,将洞子又让与他去。一连十余夫,费尽千辛万苦,打了七十二洞,就来了七十二人,把这七十二洞都求他让了。郝太古仍然无处修养,寻到后出,见一个去处,可以凿洞,却在万丈石壁之中,燕飞不到之处,若在那里打成一洞,任他飞得起的道友,也走不到那里来,然而无路可通,必坠绳而下,升绳而上。郝太古看罢,下得出去,便将经年所积募化的资财,买了一根长绳,半路上天收了一个老实徒弟,师徒一路上得山来,将长绳栓在一株大树上,郝太古带了钻锥,手拿长绳,足磴石壁,缓缓而下,直达其所,其间原有一隙之地,可以坐立,每日只管打洞。那老实徒弟,与他造饭,郝太古每日只吃一餐,要晚间才回来,这老实徒弟,煮得不耐烦,心中想道:我只说学道清闲,谁知要我煮饭,是这样辛苦我,来学道何益?即起了不良之心,暗将柴刀带在身边,知太古吃了饭,必要去打洞,他却随后跟来,见太古挪住长绳,正在下坠,老实忠厚的徒弟,取出刀来,一刀将绳斩断。那长绳往前一缩,坠下万丈悬岩,不知郝太古生死存亡。今人有好事者,在郝祖洞石壁上写了四句话。你道那四句?君子小心小心,下去九里三分。人从华阴地下,南州去把尸寻。且说那老实徒弟,将长绳一刀砍断把师傅坠下万丈悬岩去,以为一定摔成肉泥,便将他铺盖行李,尽行收拾背起就走,往前山下去,走有十余里,到一大石边,见山下是来一人,好像师傅,仔细一观,可不是他,大吃一惊,汗流夹背,劈头一碰,说不得要喊声‘师傅往何处去来?’郝太古微微笑曰:‘只因这钻子钝了,我往商州吴铁匠家裹鑴钻子去,你今背著单行意欲何往?’那老实徒弟答曰:‘我见师傅久不归来,特到此接您。’郝太古呵呵大笑曰:‘真是好个孝顺徒弟,师傅才一个时辰未归,你便如此费心,背起单行来接我。这山上还有十一二里路,太阳只有三丈多高,怎么走得到。若不是你把铺盖背来,今夜难免受冻。’ 郝太古说罢,往前走了。丢下这徒弟在大石之下,左思右想,我这个师傅真不知是何来头,这般高的悬岩,把他摔不死,是他劳苦未尽,又要费打洞之力,不得逍遥。又想他如此行为,莫非成了神仙,不然,如何把他摔不死,又回来这样快当?况见了我,只是发笑,并不嗔恨,也算是个大量之人。我今错过这个师傅,普天之下再寻不出第二个像这样慈悲之人,看来多半是我的不是,不如仍上山去服侍于他,看后来有个出头之路否。于是随后跟来,见了师傅说:‘长绳已断,如何能去打洞?’郝太古曰:‘这也无妨,待我跳将下去。’说罢,将身一纵,跳下万丈悬岩而去。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身体轻快如飞云,何惧悬岩万丈高。
第二十回
炼色相烟花混迹 说妙语道念纯真
见美如无不动心,工夫到此自然深。有人学得真空法,虎啸龙吟迈古今。话说郝太古是得了道的人,如何摔得倒他。徒弟斩断长绳之时,他己脱了凡体,今者不过来显一显道,使后世人知神仙原可学也。他那徒弟见师傅跳下石壁,心中骇然。候了几日,不见上来,各自去了。话说刘长生一心要炼色魔,闻听人言苏杭二州出美女,即往苏杭而来。捡了几块顽石,点成黄金白银,退去道装,买了几件绸缎衣服,穿戴起来,大摇大摆,走入烟花院去,鸨儿接著,未免问叙。刘长生对她讲说:‘我号叫长生子,燕山人氏,采买珠宝至此,出外久旷,要寻一位最好的姐儿,散一散心。 ’那鸨儿听说是珠宝客,知是财神菩萨来了,推下笑脸,加倍奉承,即引他到一个顶绝色的姐儿房中。这姐儿名叫似玉,也算得烟花出名的妓女,弹唱歌舞件件都能,能写能画,又会吟几句诗,婀娜可爱。这似玉见得长生子,气宇潇酒,言语温和,又且大大方方,并无一点坚容之心,这般好客,如何不接,遂放出十分温柔,百般娇姿,舞乖献媚。长生子依著重阳先生那两句话:泰山崩前而不惊,非故不惊也,崩前而若未崩前也;美女当前而不动,非故不动也,当前而若未当前也。 ’长生子依著师傅这两句话,把心头弄得空空的,一无所有:魔障无由可人,枉费了那姐儿千般情态,万种风情,不能动他的心。这心乃一身之主,心不动而身自静,其他意念都听心铺摆,心不动,他也不敢动,只有眼睛和耳朵是两个好事的人。见了好色,听了好音,要来报与心知道。长生子把这心恭维得好,叫他不要信耳朵眼睛的话,免得误了大事。这心果然依他之言,便装成个不识不知的样儿,好比那小孩儿一般,只知戏耍,不懂情事。就睡在一床,同一个枕头,无非是一张臭皮囊,陪著一个粉骼髅,也没甚么大趣,不过是红红绿绿,难免于眼,叮叮当当,难免于耳。长生子又把眼睛耳朵恭维一番,教他一个方法,见如不见,听如不听。他两个当真依了他的方法,一个装瞎,一个装聋,虽与那姐儿同起同落,毕竟还不识他是何等样人,有那些贵重。 话说刘长生因把心主、眼睛、耳朵这三位老人家恭维得好,这三位老人家保著他在烟花院内,修成了一位真仙。此时,更不拘形迹,常在那些妓女房内玩耍,那些妓女见他肯花银钱,见长生子与玉姐并肩而生,随手将那鲜花与长生子插了一朵在头上,又要脱他那男衣来换女衣,将他胸前扣解开,忽听外面有人咳嗽一声,闯进一位胡僧来,面黑须短,眼大眉粗,额拱鼻高,形容古怪,吓得几个妓女,都躲在长生子背后,连声也不敢做。你道这胡僧是谁?原来是西土达摩祖师游南海转来,路过杭州,见有紫雾腾空,起自院内,应真仙降世,然何流落烟花,意欲前来点化,度他一番。进得院来,正值众妓女与长生子戴花脱衣,闹在一团。院内鸨儿埋著头在收拾箱柜,其余的妓女都在各人房内打盹,听见后面嬉笑之声,一直闯将进来。长生子一眼瞧见,知是异人,急忙起敬,请他坐下,见桌上有把铜壶,壶中水冷,冲不起茶,一时烧之不及,忙将铜壶拿来,放在肚皮上运动火工,霎时壶内轰轰响起来了,壶嘴热气冲出,知水已滚,另取了一撮顶细毛尖茶叶,放在茶碗内,冲上滚水,双手捧来,奉敬达摩。这几个妓女见这希奇,只管呆呆望著,齐称古怪。长生子笑曰:‘这乃五行中一点真火,何怪之有?我还能在肚皮上打饼子烙锅盔。’众妓女闻言不信,有的去取面,有的去弄水。顷刻做成一个碗口大的饼儿,拿来叫长生子烙熟。长生子接在手中,放在肚皮上,左转三转,右转三转,饼已带熟色,翻过来又转了几转,饼已熟成,交与众妓女,被那些妓女你扯一块,我撕一下将这饼子吃了。达摩是看空了世界的人,把万事都不放在心头,生平不与人计较,有十分的涵养广大的慈悲,若是包罗浅淡的人,岂不也要显一显道术?他全然不动,反装出几分憨来说:‘你这个法儿倒好玩,我回头来要与你学一学。’说罢,拱手而别。临行说了四句话曰:‘既识东来路,西归勿教差,休将真性昧,久恋不归家。’刘长生闻听,也回答了四句曰:‘空空无一物,怎得念头差,此身谁作主,何处是吾家。’达摩听了这四句话,知他是有修行之人,也不再言飘然而去。又说玉阳南来,因在苦县长生与他讲道,要到苏杭炼魔,一别年余也恐长生子人在烟花迷失真性,故此前来探访,意欲劝他早归山林。是日来到杭州,走了几处院房寻不著他,到此经过,见两个油头粉面站立门前,他使走至跟前,意欲问个下落。那两个妓女见他过来便笑嘻的问道:‘你这道长莫非来会那位肚皮上烙锅盔的客吗?’王玉阳听这言语蹊跷,疑是长生在内,便随口答曰正是来会他的。有一个妓女曰:‘你既要来会他,可随我来。’说罢,遂往内走。王玉阳随后跟了进来,你道那两个妓女,如何知道他的来意,因昨见那胡僧身穿大领,手拏便铲,今见玉阳也是穿大领拿便铲,猜他是来会那客人,必又要耍一个把戏,落得一看,故引他进来,将至门房,忽听鸨娘喊叫,他两个撇了玉阳,竟自出去。王玉阳见房门半掩,用手推开,果见长生子陪著一个绝色的妓女坐在床边打瞌睡,玉阳一见忍不住笑,桌子上有个火煤筒,拿过手来,轻轻将火敲燃,向著长生子脸上一吹,煤火乱飞,扑在那姐儿面上,烧著细皮嫩肉,猛然惊醒,用袖乱拂,口中嚷道:‘是谁在此弄火烧人?’长生子笑曰:‘魔头与我戏耍。’王玉阳亦笑曰:‘我与魔头戏耍也。’长生子随口答曰:‘你说我魔我便魔,一魔可以免磋跎,你今弄火烧人面,彼此较来魔孰多。’王玉阳正要与他相叙,刘长生曰:‘快去快去,有人在楚地等你,自可同登道岸。王玉阳间:‘师兄几时走?’长生子说:‘走时我自走,不必定日期。’玉阳听他说话有因,略一拱手,出了烟花院,向楚地而来,在途路过著谭长真,都说奔走无益,不如静养有功。二人共入云梦,修炼数年,得成正果。谭长真著有‘云水集’,王玉阳著有‘云光集’。谭长真四月初一飞升,王玉阳四月二十四日飞升。又说长生子在烟花院炼空了色相,离了苏杭,仍回东鲁,入山静养,于嘉泰三年,癸亥岁二月初八上升。著有‘真修集’。再言郝太古在太华山修养多年,于丑丑岁十一月三十日上升,著有‘太古集’。七真之内了局四位,只有邱长春、马丹阳、孙不二三人事之未了。就从孙不二讲来,她在洛阳苦修一十二载,大道成就,变化无穷,便知马丹阳在家看守,终难了道,意欲回家指点于他,又想我在洛阳多年,人人都喊我做疯婆,苦不显一显道,怎能化度人心。即出窑外,折了两桠树枝,吹了两口真气,喊声变,那两极树枝即变成一男一女,你拉我扯,往洛阳城内去了。百姓们看见疯婆子挽著一个无名男子,在街上跑上跑下,抱肩楼腰,骂又骂不走,打又打不退,如何不气?况这洛阳是通都大邑礼义之邦,岂容她胡闹,大家商量,要收拾他二人,不知收得她收不得她,且看下回分解。自古街道宜静雅,岂容男女乱胡为。
第二十一回
孙不二洛阳显道术 马丹阳关西会友人
休教六贼日相攻,色色形形总是空。悟得本来无一物,灵台只在此心中。话说孙不二将树枝化为一男一女,容貌类已,每日在街上搂项抱肩,打也打不退,骂也骂不走,街坊无奈,伙同上了一禀:“合城铺户人等,其禀诗正风化,以肃街坊事,情因数年前,远方来一疯颠妇人,栖身城外破窑中,我等念其疾苦,不忍驱逐,常给与饮食,活其性命。今疯妇同一男子,每日搂肩抱项,嬉笑玩耍,屡次驱逐不去,实属不成事体,洛阳乃通都大邑,南北冲要,何堪当此丑秽,贻笑外方,伏望廉明作主,歼此妖男妖妇。”那洛阳县的县主见了这张禀帖,沉思半晌,提笔判曰:“所谓疯颠者,迷失本性也。以为不晓人事,故凡事免咎,今据此禀,是本性未迷,而故作疯颠也。男女同游原干礼法,搂肩抱项大伤风化,白昼尚敢如此,夜来不言可知。街坊非作乐之所,破窑岂宣淫之地,既驱逐不去,必歼灭形踪,俟其归巢穴,勿惜一车之薪,举火而焚之,使绝其种类也。”判毕,衙役传出,街坊得了这个判语,便各执柴薪一束,向破瓦窑而来。正走之间见那疯男颠妇,携著手儿进窑去。众街坊人等呐喊一声,将柴薪往窑中抛去,顷刻之间,把这瓦窑堆成柴山,点起火来,烈焰腾腾,火星乱飞,忽一股浓烟从窑孔内冒出,化为五色祥云,云中端坐三位仙人,当中坐著那人正是在街上胡闹的疯婆子、颠女人。那疯婆子、颠女人在云端上,对众街坊人等说:“我是一个修行人,家住山东,姓孙名不二,借疯颠隐身在此修炼一十二载。今者大功成就,意欲借火飞升,故将树枝化为一男一女,牵引诸公到此,今承列位相送,当保合地安宁,将此一男一女送与诸君,以作实据。”说罢,即将左右二人。推落云端,滚将下来。众人慌忙用手接著,才如是两桠树枝,俱各大笑。再看那疯婆时已入云汉,身渐渺小,转眼之间,只见一点黑影如鹄子一样直往上冲,渐小如钱如豆而没。众人望空礼拜,果然一连几年风调雨顺,物阜民丰,众人感她盛德,修了一座三仙祠,凡有祈祷,无不感应。又说孙不二回到山东宁海县,进得庄来,早被马兴一眼瞧见,忙来迎接,孙不二一直走入厅内住下。马兴即去报与员外得知,马丹阳即出来相见说:“孙道友辛苦。”孙不二曰:“师兄何言辛苦,这苦字乃是我们修行人的考证,受不了苦,焉能修行。”正言之间,众童仆俱来参见,不二用好言安慰。是夜同马丹阳并肩打坐。马丹阳一夜之间,也要下来数次,孙不二坐到并未移动。马丹阳曰:“我看孙道友的坐工比我强。”孙不二曰:“不惟坐工比你强些,更有玄妙比你强十分。”马丹阳曰:“你休小看我,我能点石为银。”孙不二曰:“你能点石为银,我能点石成金,但金银了不得生死,成不了神仙。原无用处。昔纯阳吕祖跟著钟离老祖学道,老祖以锦帛裹一物,重有数十斤,使纯阳负之。背负三年,两膀磨穿,毫无怨言,一旦老祖命纯阳启裹视之,乃石也,纯阳亦不叹恨。老祖曰:“虽是顽石可点成金也,不枉你背了三年。”说罢,用手一指,那块顽石变成黄金。向纯阳曰:“我将此点石成金之法传你如何?”纯阳问老祖曰:“化石为金可保永无更变否?”钟离老祖曰:“所点之金与真金不同,其金始终如一,所点之金五百年后,仍变为石。”纯阳吕祖便向老祖辞曰:“如是则弟子不愿学也。此术兴利于五百年前,遗害于五百年后,岂不误了五百年后之人,故不愿学也。]钟离老祖叹曰:“子之道念我不及也,证果当在我之上。”以此论之,这点石成金的妙术,只会遗害后世,于道有何益哉?”这一些话说得马丹阳默默无言。又一日孙不二烧了一锅滚水,用桶提入房中,倾在浴盒内请马丹阳沐浴。时当八月,天道尚热,只见那水气腾腾的不可下指,马丹阳用手探了一下,险些烫成泡,连声说道:“难浴!难浴!”孙不二笑口:“你修了多年行,连这点工夫都没有?待我浴来。”说罢,解衣就浴,扬汤拂水,毫不言热。浴毕披衣起坐,马丹阳曰:“你我同师学道,一般用工,为何你的道术此我强些。”孙不二曰:“传虽一样,炼却不同。我在洛阳苦修一十二年,才得这些玄妙,你在家中乐享安闲,守著这几间房子,寸步未移,不肯苦修,怕离巢穴,焉能得此妙用?”马丹阳:“师傅羽化升仙之后,无人看守庄廊,故未远出。今得道友还家,可以付托,我也要出外访一访道。”是夜换了道装,待天色微明,趁著众人在睡。悄地出了庄门,无人知觉。孙不二见丹阳出外,此去必要成道,留此许多钱财何用。拿来修桥补路,周济贫寒,又过继马铭之子,接起马钰宗枝,诸事停妥,遁入泰山玉女峰,修养数年,于二月十九飞升。又说马丹阳离却宁海县,不知往那里去才好,猛然想起师傅坟墓在陕西,何不往陕西一游,主意打定,即往西来。一日,到了长安,远望前村出来一位道友,好像邱长春一样,心中想道:管他是不是,等我冒叫一声。于是大叫一声邱道友。那人听见,如飞一般跑到面前,果然是邱长春。当下彼此相会,见礼已毕,同坐路旁。马丹阳问他这几年走过那些地方,工夫炼得如何?邱长春答以师傅坟台在此,不忍远离,炼性之工未敢抛荒。马丹阳笑曰:“师傅是得了大道的,焉能得死?所谓死者,不过欲绝后人妄想成仙之意也,岂真死乎!炼性者内功也,德行者外功也,先生尝言内外兼修,方可谓之玄妙,汝今自谓未敢抛荒,岂不谬乎!”邱长春闻言,恍然大悟,忙向丹阳谢曰:“师兄之言,终身暗昧今得一言开悟,实邱某之幸也。”又将送灵枢之时,得见师傅之面,对马丹阳叙说一遍。丹阳曰:“师傅常说你不能韬光晦迹,一味逞乖弄巧,成道当在六人之后,汝今不可不戒。若能躬自思省,藏其智巧,敦其朴实,我当将师傅传我之道,尽传于你。”长春听罢,喜之不尽,遂引他同到大魏村,拜谒先生庙宇。又到终南山下,参过坟台,然后作伴共游荆襄。 邱长春深自改悔,潜形敛迹,不复逞乖弄巧,马丹阳果将道妙玄机与他指拨,邱长春勤参妙谛,不敢懈怠。马丹阳见楚地风光繁华,不及陕西朴实,仍同长春由襄河而达叙谷。一日天降大雪,二人困于冷庙之中,共一个蒲团打坐,你道二人为何共一个蒲团?只因邱长春到马家庄学道之时,并无道家器具,后同重阳先生下江南,马丹阳将自己所制衲衣、蒲团、便钟一并周全他。后送先生灵枢之时,将这蒲团裹著衲衣,捎在棺上,带过陕西,这几年把衲衣穿得巴上加巴,蒲团倒还未破。马丹阳在家中打坐,自有毡褥,故不曾重制蒲团。临行又走得慌迫,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数两散碎银子,遇见邱长春时几两散银都用完了,一向全凭长春募缘度日,一人化来做两人盘费,那里还有余钱去办蒲团,故此二人共这一个蒲团,背靠背打坐。修行之人原不求安逸,只要能将就便可以了结。且说马丹阳和邱长春在叙谷冷庙内打坐,是夜下了一场大雪,平地雪深三尺,这叙谷又在万山之中,离入户又远,无从觅食,二人饿了三日三夜,邱长春忽起了一个念头,但不知甚么念头?且看下回分解. 饥寒逼迫难言苦,怎不教人妄念生。
第二十二回
分蒲团大道不恋情 问相法当面把人量
作善如登百尺竿,下时容易上时难。只须勤力行功果,莫使身中胆气寒。话说马丹阳同邱长春在斜谷冷庙打坐,被雪阻隔,不能出外化斋。邱长春不识马丹阳是有了道的人,只怜他是富家出身,如何受得如此冷冻,这般饥寒,焉得一碗粥汤与他解解饥渴,意欲去寻一个人户化一碗齐来供养他。走出庙来一望,只见云横秦岭,雪满千山,莫说看不见人户,连路影儿都被雪压了,不知从何下脚,若勉强走去,难免滚入雪窖,不惟粥不可得,而性命亦不可保也。看罢,仍进庙来坐下,因怜马丹阳饥饿,动了这想吃粥汤的念头,扰乱了神气,心绪不宁,坐不安稳,一夜之间被这念头打搅屡难止息,早惊动本境土只,慌忙到山凹里张老儿家中去托梦。张老儿正睡到神魂颠倒之际,忽见一个白发老翁走进屋来说道:“我庙里有两位修行人,被雪阻碍,饿了三日三夜,你快起来煮些饭食送去与他们解一解饥渴。”说毕不见,张老儿猛然惊觉,便将老婆子喊醒说明此事。老婆子生平最是信神,听得此言,忙起来将火烧燃,又唤儿子媳妇一同起来,大家煮饭,便将他老子之梦与他们说知。这儿子媳妇也是欢喜,不久将饭煮好,天色已明,老儿也起来了,即命儿子将饭送往冷庙里去,请他二人用饭。马丹阳以为是邻近的人见他们挨饿,起侧隐之心送这饭来,以解饥渴,也是有之,遂同长春将饭吃了。道了一声谢,仍自打坐。张老的儿子见他二人吃毕便将碗筷收拾各自去了。马丹阳坐到午后,才起身出外,看看天色,见那边来了一人,恐惹牵缠,忙进庙来,正欲坐下,只见邱长春站起身来说道:“看来修行之人,也有感应,我昨夜恐师兄难忍饥饿,偶起一念,怎得办点粥汤来与师兄解一解饥渴,这念头一起,今早即有人送饭来,岂不是有感应吗?马丹阳勃然变色怒曰:“君子谋道不谋食,你不思进道之功,一昧贪于饮食,岂不闻过去心不可存,现在心不可有,未来心不可起。你今三心未了,一念不纯,焉能悟道?我今不再与你同行。就此分单罢。”长春闻言自悔,错起念头,好言相挽,二人正言之间,庙外来了一人,此人因家内柴烧完了,是来砍庙前这几根树枝的。马丹阳见他手里拿得有菜刀,即借来一用,那人不知何用,即将刀递与他。马丹阳将刀接过,把蒲团拿来砍作两断,将刀交还那人,对长春说道:“一个蒲团分作两段,你一半边,我一半边,各自办功,勿得始勤终怠,自误前程。”说毕出外而去。邱长春那里肯舍,随后赶来,却被砍树之人看见,说:“这般时候,师傅往何处去?”邱长春见问,忙答曰:“要去追赶我师兄。”其人四下一望,并无人影,说:“你师兄往何处去了,我却看不见。”邱长春指中间说道:“他往这路上去了。”那人曰:“这路几十里无人烟,天色已晚,又在何处投宿,不如听我相劝,暂过一夜,明日再去寻他不迟。”长春曰:“如此你可帮我喊叫几声,或者他听见肯回来也未可知。”那人即在树上大叫:“道长快回来,去不得!去不得!”一连喊了十余声,并无响应,下得树来,收拾柴枝回家去了。原来马丹阳此时道果已成,故与长春分别,使他自修自炼,好用工夫,若在一路,反耽误他的前程。是日出得庙来,即借土通,一直到河南嵩山静养。于嘉泰甲子岁十二月二十七日飞升。著有“修真语录”传世。七真之内了局六人,只有邱长春尚未修成。自马丹阳与他分单之后,深加勉励,立下几种誓愿,制成一首除妄诗曰:妄念萌时不可当,饥思饭食渴思汤;今将妄念一齐了,改换曩时旧肚汤,要得人财筋骨断,妄贪人食口生疮;般般妄想总消尽,身内空空无所藏。诗成喜之不尽,行了月余,不免有所遗忘,乃于木匠铺要了一块板,做成一个小小牌儿,借来笔墨写了八句话在牌儿上,以便触目惊心。你道那八句话:妄念欲除除不清,今于牌上写分明,妄言妄语齐除尽,妄想妄贪俱扫平,妄接银钱手爪断,妄贪饭食口生疮,时时检点身边事,莫教七情六欲生。邱长春将牌儿写好,带在身旁,每日总要看一两遍,正是妄止一分,工深一步。将这除妄工夫,渐渐炼得纯熟,东游西荡。一日来在河东地方,见路旁有座庄院,甚是整齐,庄门大开,时当晌午,便去化斋。见一个小厮从内出来,邱长春与他说:“我是远来,特到善庄化一饭。”小厮闻言,即入内去,去不多时,千捧一盘饮食出来,放在庄前石墩上,便请长春用饭。长春正要来吃,忽见一位老人有五十余岁的样儿,须发半白,从内出来,将长春瞧了一眼,用手在盘内取了两个蒸馒给与长春,其余仍叫小厮拿进去。邱长春一见心中不乐,对老者言曰:“这小哥捧饮食出来与贫道结缘。为何又叫他拿进去?莫非老先生舍不得或者贫道不堪享受,请老先生明示勿讳。”那老者笑曰:“一饭之缘愚下焉结不起,因道长无福消受也。”邱长春大惊曰:“我连一顿饭都消受不得,其中必有缘故,望老先生明以教我。”老人曰:“愚下自幼精通麻衣相法,在江湖游走多年,断人穷通寿夭,荣枯得失,毫不差错,江湖上与我取个绰号,叫做赛麻衣,适才我观道长之相,是吃不得饱饭的,若饱吃一顿,便要饿几顿,不如少给一点,使你顿顿有吃,这是愚老一番好意,非舍不得也。”长春闻言点了一点头说:“老先生正言著我的败处,不差分毫,再请老先生将我重相一遍,看我修行成道否?”赛麻衣果然又将他相了一相曰:“不能不能,莫怪愚下直言,观你相上鼻端两条纹路,双分入口,名为螣蛇锁口,应主饿死,其余别处部位虽美,然终不能免此厄也。此厄既不能免,焉能成道?”邱长春曰:“可有改乎?”赛麻衣曰:“相定终身,有何更改?除非一死方休,那管你富贵贫贱,不论在俗出家,该饿死终该饿死,逃躲不脱,无法可解。我说两辈古人与你听:列国时有个赵武灵王,是该饿死之相,他是一国之君,如何能饿死?因他两个儿子争位,勃起干戈,也恐他有变爱之心,先将宫门封锁,以兵把守,两下砍杀起来,一连数月不解,宫中绝粮,官人俱皆饿死,赵武灵王饿了七日茶水未沾,看见宫前树上有个雀巢,意欲取嫩雀啖之,有长梯在侧,移置树间,勉强精神,上得树去,谁知嫩雀已出了窝,只有一个雀蛋拿在手中,正欲食之,忽被大雀飞来,闪了一翅,赵武灵王手一松,将蛋落下地来打烂,只因相该饿死,一个雀蛋都吃不成,竟至饿死。又有汉成帝时,有一位长官名叫邓通,遇相士说他该主饿死,他一日见了汉成帝奏曰:“臣邓通,居官清廉,家无余积,相士说我应该饿死,臣想我家如此淡泊,恐后来当真饿死。]汉成帝曰:“朕能富贵人,也能生死人,相士之言,何足为凭?朕赐尔云南铜山铸钱,使用一年,可得十余万铜钱,十年之中家资百万,焉能饿死?”邓通自谓可以免饿,谁知成帝不久晏驾,太子登位,众文武刻奏他狐媚老王,希图肥己,敢将国家铜山私自铸钱使用,其罪非小,这后生皇帝,见了本章,心中作恼,使刑部官将他家私没收,如念先帝旧臣,不忍诛戮,打入天牢,又被多官复奏一本,断了水火,饿了七八天,临死要口水吃,狱卒偶起侧隐,取水来到,被狱官看见,大喝一声,狱卒心头一慌,因而失足,将身闪了一下,把一碗冷水倾泼在地,活活饿死,水都喝不到一口。此两辈古人富贵之极,终归饿死,岂非相法有准乎!所以伯夷叔齐二人知命,情愿死于首阳山下,梁武皇帝与后秦王符坚不知命,一饿死台城,一饿死五将山。知命不知命,该饿死终要饿死,岂能逃乎!”赛麻衣这几辈古人,把邱长春比掉了魂,将这热念化作了冷灰,一团悟道之心,顿成瓦解水消,即辞了赛麻衣,也不往前进,仍归西秦,一心要学伯夷叔齐两位贤人,知命顺天。一旦来到奏地,一道溪谷,两边都是高山,中间一条深溪,溪两岸乱石纵横,是个山僻小路,少人来往,他即拣了一块大石,偃卧其上,饿了七日七夜,水都不吃一口,安心饿死,只因他是修行之人,神气饱满,轻易饿不死,若是平常之人,早已呜呼。饿到第九日,不知何处落了骤雨,平白涨了一河大水,看看淹到身边,他是求死之人,要做安命听天,以验相法,不肯寻别路而死,故有此迟延。若不安命,另起一念,跳入水内,岂不省却许多困苦?古人之心执一不二,不以生死移其心念,故称良淳也。且说上流头水打来一枚鲜桃,其大加拳,随著水势在长春面前浪来浪去,一股香气闻人鼻孔。长春本无意吃它,心想武灵王临死不能吃一个雀蛋,邓通临死不能喝一碗冷水,我今也是临死之际不知可以吃此鲜桃否?未知长春吃得到吃不到?且看下回分解。 命不该死终有救,天赐鲜桃口边来。
第二十三回
化强梁改邪归正 谈至理因死得生
富贵由来水上沤,何须骑鹤上扬州。莲池有个收心法,静里暗吟七笔勾。话说邱长春见水打来一枚鲜桃,以为命该饿死,恐这群桃不能得食,今且试之,看是如何?想罢,伸手将鲜桃拿来啖之,香美非常,吃毕精神大振,饥渴顿解,溪水亦消,一轮红日高照,晒得浑身汗流,睡不安稳,翻起身来自思命不该死于水边,必要绝于高山。正是一念著魔,终身执迷,所以修道之人,总要把生死二字看待至,不可一定贪生不可一定求死,生也由他,死也由他,不可执于有,不可溺于无,如此则魔不能人身,心自得宁静也。又说邱长春来到秦岭,见一座小庙在山梁上,是个荒僻去处,人迹罕到之所,即进庙去。将蒲团铺下,偃卧上面,又饿了八九天,水都未喝,一日,看看命在须臾,忽听外面有人谈话,长春略睁饿眼视之,见有十余人坐在庙前,又见一人走进庙来,将他看了一眼,问他从何而来,长春心不耐烦,那肯答应他缘起,眼睛只有一线之气。这人见他要死不活的样儿,也不再问,各自出外来,和那些人去寻柴找木,用三块石头架著锣锅,在背篓内取出一大块肉来,丢在锅内煮熟,便来献神。 献毕,将肉切碎煮炒入味,倾在一个瓦盆内,又盛了一锅水来下面,背篓内又提出一瓶酒,斟在碗内,你哥我弟,大吃大喝起来。你道这一伙是甚么人?原来是秦岭山上拦路打抢的强盗。其中出色的几位好汉,一叫赵璧,一吋李雄,一叫张建,一叫王能,一叫朱九,因做了一桩好买卖,一来献神,二来分赃,办得有酒食之类,在此聚饮,当下团团围坐,吃喝起来,酒至半酣,王能对赵璧曰:“赵大哥,咱们弟兄做了一辈子坏事,今我们也做做好事好吗?”赵璧曰:“有什么好事可做?对哥子说来。无不周全。”王能曰:“庙里头困倒那位老师傅,并不是害病,我看他那样儿是受了饿,我们何不煮些面汤与他吃,救他一命。”赵大哥曰好。使兄弟们快去办来。那些人听见大哥吩咐,七手八脚的,不多一会,将面汤煮好,共入庙来,叫长春吃,长春不肯吃,被他们扶起来抱住脑壳,一连灌了两碗,霎时肚里饱暖,还阳转来,口中埋怨道:“看看我的大事己妥,又遇你们这些人,弄这无名之食与我吃了,使我又要多受一番磨难,真乃求生既不可得,而求死亦费许多工夫。”长春正言之际,恼了朱九的性情,腰中拔出钢刀,怒冲冲用刀指著长春骂曰:“你这野道,好不晓事,咱们弟兄将你救活,你反说我们是无名之食,你今既要求死,咱能与你一个快兴。”说罢举刀欲砍,邱长春全不害怕,把肚腹拍了一拍说:“你要杀不须杀别处,可将我肚皮割破,待我理出肠子来,还你无名之食,死也心甘。”说毕,朱九忍不住笑说道:“你这老师傅真没来头,那有吃了的东西还得了原,我不杀你,且问你为何求死?可说我们大家一齐听。”邱长春遂将麻衣相士说他该饿死,有无更改。故此愿学伯夷叔齐两位大贤,做个知命顺天。长春说毕,赵大哥笑口:“老师傅不须如此,既怕饿死,咱们弟兄每人帮凑你两把银子,可得十余两之谱,你去寻一个庙子住下,招一个徒弟,大家勤苦些,多积些粮米,焉得受饿?”赵璧话未说完,张建、李雄各在身边取出几件散碎银来,约有三、四两之数,其余俱要取银,邱长春摇头摆手说不要,生平不妄取人财,有一个牌儿为证。说罢,即于身边取出牌,拿来与众人看,见上面有妄接人财筋骨断,妄吃人食口生疮之句。王能在旁笑曰:“咱们弟兄心甘情愿帮凑你几两银子,又非你同我们索取,何以为妄?邱长春曰:“凡无功而得人财者,是谓无因。无因者无故也,无故而取人钱财,吃人饮食,岂不为妄乎?”朱九曰:“依得王法打死人,依得佛法活不成,咱们帮你几两银子,你都不敢要,怕带过带错,像我们专以打抢营生,又不知罪恶有多大?”邱长春曰:“列位与我不同,我是前生毫未施济于人,故今生受不得人家供奉,列位是前生放得有债赈,那些人骗了你们的钱财故而今生相见拦路讨取,加倍相还,若是不少欠你们的,你们便遇他不著,纵然过著,也轻轻放他去了。”邱长春这些话,说得他们一十三人,毛发栗然,李雄闻言说道:“了不得?了不得,依这道长说来,难道人人都少欠我们的?我们未必就不少欠别人的?倘若少欠别人的,再一世别人也要拦路索讨,只恐我们还不清白。”赵璧曰:“咱们身边俱有点银两,可以做个小生意,度活时日,趁此机会,改邪归正,你们意下如何?”朱九曰:“大哥之言有理,我们就此收心罢。”说罢,将刀抛入乱草之中。赵璧又对长春曰:“老师傅好好修行,咱们弟兄,少不得后来都要拜你为师,习学妙道也。”说罢,一齐走了,又说邱长春著了这一心要饿死的魔,虽遇赵璧等将他救活,毕竟魔根犹在,仍要求死,下得出去,化了一个多月的缘,凑得有两二百钱,买了一条铁炼,一把铁锁,带在身旁,寻了一个去处,其得庙宇,又不通路径,周围都是树林,这树林在深山之内,人所不到之处“古木参天,荆棘遍地,他把链子栓在大树上,挽个套儿,然后拉来栓在颈上,用锁锁了,将钥匙望空抛去,不知失落何处,倒卧树下,自谓这回再无生理也。谁知他这一做,早惊动上界太白星君,变了一个采药的人,走到跟前问曰:“老师傅身犯何罪?是谁人将你锁在树上?”连问几遍,邱长春方才开言说:“你去干你的事,不要管我。”采药人口:“天下的事,要天下的人办理,怎说不要管你?我也是个懂道理人,把你心思对我讲来,我与你详解或者可以分忧解愁,也未可料也。”长春见他言语在理,即将赛麻衣相他该饿死之言从头诉说一遍,又将自己求死屡次遇救之事,也告诉一番,因此来到此处,自销在树上,示以永无生理,免得人救,并无甚么忧愁,何用分解。采药人哈哈大笑曰:“愚哉愚哉!执迷之甚心!我怕你有甚么忧天愁地之事,却原一念入魔,自误终身,吾令与汝言之,使汝魔当自消。相定终身,只定的寻常之人,若大善之人相也定不准,大恶之人相也定不准,相分内外,有心相,有面相,外相不及内相,命好不如心好,人善之人相随心变,心好相亦好,该死者反得长寿,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大恶之人相亦随心改变,心歹相亦歹,该善终者反恶死,转福为祸,喜变成忧,故相之秘诀,有言福寿绵长,必是忠厚传家;岁命短促,定然轻薄为人,该贫贱而转富贵者,因他心存济世;该富贵而反贫贱者,由其意在利己,该饿死而反吃用不尽者,因他爱惜米粮;该吃用有余而反受饥饿者,因他抛撒五谷;虫斯衍庆,其人必有好生之德,乏嗣无后,居心定无仁慈之风,此心相之大略也!面相何能为哉!况你们修道之人,能斡旋造化,扭转乾坤,把一个凡体都要修成神仙,未必神仙是相上注定的么?总是由心理做工夫悟出来的,只要你能修成神仙地位,那一个神仙饿得死?若你这样所为,生不免为饿浮,死不免为饿鬼,生既无用,死又何益哉!这一席话说得邱长春如梦初醒,似暗忽明,才知一向欲死之见,如妇人女子一般,非大丈夫之所为心,足堪惹人耻笑,即欲脱锁,若无钥匙,未识究能脱得否?且看下回分解 千般通理千般妙,一处不到一处迷。
第二十四回
苦根尽相随心变 阴魔起幻由人生
元宵灯后更无灯,万古常明只此心。朗照终天总不灭,光明皓皓到于今。话说邱长春闻听采药人之言,犹如睡梦中被人一棒打醒,才知往事如孩子见识一般,非大人之所为也,急欲脱锁,却不知钥匙在何处,心甚作急,采药人口:“钥匙是我拾得。”即于袖内取出,将锁打开,邱长春曰:“我是已死之人,蒙足下片言开导,绝处逢生,死而复活,莫大之恩也。”采药人曰:“我又未曾与你银钱,给你饮食,不过几句言语劝解于你,信也由你,不信也由你,你若能信便可以不死,你若不信总不能生也,生死二字由你自造,于我何涉?有何恩之可言?”说罢,飘然而去,霎时不见。邱长春从此以后,把这求死的念头,如一天云雾散得干干净净,依然青天白日,晴空万里,毫无障碍,若不是太白星君一篇正理,拔去他的魔根,纵有百万天兵,一千个韦驮,把降魔杵打断,也打不退他这魔障,拔不了这魔根。所以大凡修行人魔障一来,便要寻著他的根脚,看是从何而起,即于起处轻轻拈去,毫不费力。若魔在这里著根,你往那里寻苗,一辈子也寻不出来,就把天下的好话对他说尽,说不著他的心病,他也不能服你。邱长春自采药人指破迷途之后,重立玄功,再下苦行,一日来在一个地方,见山川毓秀,有一道溪河横于路旁。正值夏日,溪河水涨,其河平坦,造不成桥,架不了船,只好涉水而过,近处乡人熟知水性,过来过去,原不在意,远方过客,未免临流叹息,不敢轻于渡水。邱长春便起了一个念头,要做些苦功,行一行方便,有不能涉水者便把他背过河去,也有大方的人给他几文钱,买饮食吃,略可度日。又有些人分文不取,也背他过去。水消乏的时节,便去化斋,早化七家,晚化八家,化得齐来,或遇有饥寒之人便给与他吃,自己却饿一顿。若遇雨隔雪阻,竟日不吃,前前后后数年之间,饿得有百余回。故如今有云:大饿七十二回,小饿无数之言。邱长春在此做苦功,夜宿冷庙,见匾额上有蟋溪众姓弟子敬献之句,方知此河为嗜溪也。忽忆重阳先生石番溪边之言,苦根富尽于此也,乃大发恒心,参悟道妙,闲暇之余打坐用工。如此六年屡遭困苦,曷可胜言,但到水穷山尽之时,忽又感动好善之人来,与他结个善缘,使他也可略免饥寒。苍天不负修行人,只恐修行心不真。若是真心苦悟道,何愁衣食不终身。邱长春行了六年苦功,应该圆满之时,忽然溪水大涨,来了三人,军装打扮,各带铜刀,手提人头,自言斩获大盗,上省报销,不识水性,要他背过河去。长春本是来下苦工,焉有不背之理,于是挨一挨二背过河去,背到第三位军爷,那人胆小不过,战战兢兢,说道:“我生平畏水,汝要小心。”长春说无妨不必害怕,便来背他。背到河中间水紧之处,忽一浪打来,邱长春立脚未稳,被浪一推,身子闪了一闪,那军爷在背上叫了一声不好,急用手抓著他衣服,一转手便将人头坠落水中,那军爷只叫怎了!怎了!长春用目一望,见那颗人头随波逐浪而去。长春也自作忙,将他背拢了岸,要去寻那颗人头,及至回头一望,波浪滚滚,洪水滔滔,那里去寻这颗首级?何处去捞那颗人头?再看那军爷时,捶胸顿足,喊天叫地,慌得长春心忙意乱,一时也无主见。即对军爷说:“你拿刀来,把我这颗首级割下,以偿你那个人头何如?”军爷曰:“人头是我失手坠落,与你无干。”长春曰:“我是孤身一人,死有余辜,你乃数口之家赖此生活,兄我一人活你全家,未为不可?”军爷说:“你倒也是番好心,只是我不忍杀你,常言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你若要周全我的大事,只可自裁。”说罢,将刀递与长春,邱长春接刀在手,正要自刎,忽声半空中有人叫回:“邱长春还我芴来!”长春往上一看,只见三位军爷,站在五色祥云之内说:“吾等三人乃天地水三官也,因见你道心坚固,苦行圆满,特来化度于汝,汝果然舍己从人,积功累行,今将汝凡身化作道身,幻体更为仙体,六年悟道已就,七载成真将兴,汝可精进勿误。”长春忽然心头朗悟,灵机显著,再看手中拿著一片朝芴,并不是甚么钢刀。又见三官之中,一人空手,如是他的朝芴,少不得上去交还,试将身子往上一纵,已入云端,将芴呈上,三官大帝高驾彩云,冉冉而去,邱长春正欲纵下云头,忽又想起麻衣将士,断我该饿死,我今道果已成,量不能再受饿,何不借此云头,往河东一走,再试他一试,看他眼力如何?主意已定,即将云头拨转,顷刻千里到了赛麻衣庄前,坠下云端,走进庄来,见一个二十余岁的人,就是那年拿饭出来的小厮,即对他说:“我是来求老先生相面的。”那人说:“家尊久未出外,既要相面,可随我到厅上。”说罢,即引长春入内。那赛麻衣正坐在厅上,见长生进来,忙起身接入待以宾客之礼,坐下喝茶。长春见赛麻衣须发皆白,老迈龙钟便曰:“数年不见,先生倏而鬓发番然。”赛麻衣曰:“老朽不知在何处会过道长,一时忘怀。”邱长春曰:“先生不记螣蛇锁口,该饿死之人吗?”赛麻衣闻言,即将他相了一相,拍手大笑曰:“妙哉妙哉!道长不知在何处做下大功德事,竟将昔年之相改变了。”邱长春曰: “先生尝言相定终身,永无更改之理,今日然何又说改变之语?”麻衣相士曰:“老朽只知相面,不知相心,今道长相随心变,非老朽所知也。昔者双纹入口,是名螣蛇锁口,应主饿死,如今这两条纹路,双分出来,绕于承浆之位,这承浆上又生了一个小小红痣,配成格局,名曰二龙献珠,贵不可言,应一受帝王供养,福德不可量也。岂愚老所能知哉!”长春闻言也服他相法通神,即告辞起身。 回番溪庙内打坐,只因动了一点计较之心,要去取笑赛麻衣,惹出一番魔障来。正在打坐之时,恍惚之间若亡若存,好像身在万山之中,忽起一阵狂风,现出一只黄斑猛虎,张牙舞爪,向他扑来,他却把这死字看得淡,全不在意。又到杳杳冥冥之际,见一个道童是来说:“我师傅马丹阳到了,师叔还不起来相见。”果见丹阳从下是来,长春想;道不恋情,来也由他,去也由他,忽又见许多人来说:“难为你背我们过河,今当收获之时,与你凑得有一石多麦,尽够一年吃用,另外又帮你两串钱,缝件衣服穿。”说罢,将麦背到他跟前,堆积许高,人将两串铜钱拿来身边,要他亲手来接,他更不在意。昏迷之间,又见一美貌女子年可十七八,自言被后母毒打,私自逃奔,欲到母舅家去,奈何身孤难走,老师傅何不送我一往,感恩非浅。说罢,娇娇滴滴,欲哭欲诉,长春总不理会,与他一个无人无我,不识不知,转眼之间,二嫂带著几个小孩是来告诉曰:“你二哥已死,大伯将家园独吞,使你这侄男侄女,衣不终身食不终日,我是女流之辈如何能抚养他们?你可看在上哥面上,念其骨肉之情,如何安顿我们母子。”说罢,那几个小孩子便来拉拉扯扯,哭哭啼啼,三叔长三叔短,不住喊叫,要吃要喝,胡乱挖抓。长春静极之中,智慧偶生,若无一物,猛听得半空中响亮一声,南天门大大打开,见二童子控一白鹤到面前说:“奉玉散请真人跨鹤飞升。”且听下回分解。 莫教三凡生幻境,阳防六贼乱心田。
第二十五回
真阳足群阴退散 恶贯盈合家沉沦
北邙山下列坟莹,荒草迷离怪鸟鸣。长卧泉台人不醒,桃残李谢过清明。话说邱长春在番溪庙内打坐用工,正在虚寂之时,忽见二童子控一白鹤至其前曰“奉上帝敕命,请真人跨鹤上升。”邱长春默想三官大帝之言,七载成真当兴,焉有今朝飞升之理,莫非这是我心中阴魔相攻,生此种种虚幻,败我真道,只这一点醒悟,二童子也不见了,也没甚么白鹤,独自一人坐在半边蒲团上,窗外星月交辉,万籁无声,这真是平白生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来,若不是念头抱得稳,险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自悔不该逞一时之兴,去试赛麻衣,故意下许多阴魔。若不炼去阴气,焉能纯阳?又想了一想,必用这个混魔之法,方能群阴削尽,使他无隙可乘乃为上策。于是离了番溪,来在一个土山,见坡下有一圆石重可百斤,也是个僻静之处,乃结草为底,打坐其中,若到阴魔发现之时,他便速来,将那圆石往上搬运,移至半坡,复使坠下,又来静坐,景象一生,便运石混之,如此三年,阴魔尽退,遍体纯阳,诸般景象人眼皆空,灵明日著,天机自应,知有一桩故事,但天机不可泄漏,须去点化一番,若能使他醒悟,可免此沉沦,不失上天好生之德,下开救济之门,当时离却土山要去办这件事情。且说刊陇之地,有个富户姓王名云,家中富豪,人都称他为王大户,也算得一个财东。依山傍水而居,自得山环水抱之胜,门外一道溪河,这王云虽有偌大家私,却居心刻薄,惯使大秤斗小耳,较出重人,一味欺贫凌弱,占田夺地,他家那些奴仆,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占骗乡愚,奸淫妇人,无所不为,使著主人势耀,造下弥天罪过,犹然不知。他家门外有一大石长丈余,高数尺,头大尾小,像狮子一般,故此呼为石狮子。在外边做活路的人甚多,每到吃饭时,看守庄门的人,趴在石狮子背上,用梆一敲,四下都听见,即回来吃饭,这是常规。相去不远,有个山坡,坡上修了一观音庙,是王云先祖所建也,施得有地土,招得有住持,王云当事之时,把住持逐去,将土取回,只是未曾拆毁庙宇,打坏神像,也算他还有一点善心。虽留下这庙宇,却成了一个冷庙。邱长春从宝鸡地方到此,就在这庙里栖身,每日听见梆响,便去化斋,化了十几次,并无一人理睬于他,莫说化斋,连水也化不到一口。只有一个丫头,名叫春花,见他来了几回,皆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心中不忍,暗地藏了几个糖,出来与长春丢入袖内说:“老师傅快去,此非善地也。”又过了两日,邱长春来化斋,正遇王云立在门口,长春原本是来点化于他,今见他站在门前,便说了四句话来打动他。话曰:贪名为利不回头,纵有金银带不去。一日无常万事休,空遗两眼泪长流。长春将说毕,只见王云勃然作怒曰:“你这野道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我生平是不信佛法之人,你各自早去免受凌辱。”长春曰:“贫道特来贵府化斋,随会长施济施济。”王云见门外有个拾马粪的簧子内装有马粪,旁边有把拾粪的铲子,他拿过手来向簧内铲了一铲马粪,走到长春面前说道:“你求我施济,我便将此物施济于你如何?”长春正要试他心念,见他这样子恐是作戏,故将岩飘往前一支,他当真把一铲马粪倾入岩瓢。邱长春曰:“此马粪与我有何用处?”王云曰:”这粪都是我雇下人工拾来的,今日与你,也算我施济也。”长春闻言,口称善哉善哉。那王云与众仆俱各大笑。合家大小闻此言,尽皆发笑,只有春花心中不然。一日见那些奴朴俱上坡做活去了,暗藏几个蒸馏在袖内,走出外来,恰好正遇长春站立门外,即欲将馏给与他,长春曰:“我非来馏化也,有一句要紧的话对你说,你可牢牢紧记。若见门前石狮子眼睛红时,便可到山上观音庙去躲过一时三刻方保无忧。”说罢,飘然而去,霉时不见。 春花把此言记在心内,每日出来看石狮子两遍。如此数月,却被一个放牛娃子看出情形,问曰:“春花姐,你每日出来瞧这石狮子,所为何故?”春花对他说道:“那日化斋的老师傅他对我说,等这石狮子眼睛红了之时,叫我急到观音庙去躲避一时可免大难。”放牛娃子听得此言甚是异奇,欲与她戏耍,暗地寻得一块红土,下午牵牛归来,爬上石狮子去,用红土在石狮子面上抹了两个圆圆,就像一对眼睛,抹毕即下来,闪在一边,看她如何? 是时天色将晚,春花在内忽然心惊目跳,行坐不安,心中暗想,莫非石狮子眼睛红了。急忙出外观看,也不顾主人吵骂,由得外来,果见石狮两眼通红,大吃一惊,竟奔观音庙去。放牛娃子见她跑上庙去,也随后跟来,将到庙内,正欲问她,猛然一个乍雷,震得出摇地动,俄而狂风四起,黑云满天,霎时间大雨倾盆,如孤泼桶倒一般,直落到半夜,雨才住点。春花和放牛娃两个伏在神桌下,耳听响声阵阵,如千人擂鼓一般,似万马争奔之势。到得天明,才敢出来观看,正是不看之时犹小可,看了之时吓掉魂,却原王云这所庄廊,昨夜不知甚么时候,蛟龙在此过路,见他这房子修得十分体面,就往水晶宫去了,只有石狮不肯去,却倒卧在河当中。却说春花见王云合家被水打去,未免心酸流泪,不一会惊动远近大小男男女女,齐来观看,个个俱言老天有眼,报应不爽。又见春花啼哭,便问曰:“你的主人全家覆没,你怎么逃脱性命?”春花遂将道长指示之言对他们诉说一遍,众乡人纷纷议论,都说王云恶贯满盈,天降水灾,那道长想必是位神仙,前来指点于他,他不肯回心,故此被水打去。你虽然是个丫发,却有点善根,故将你救出,又带孥放牛娃子不死,看来人生天地之间,总要做些好事,大难来时,方有救星。又问春花今如何。春花曰:“这庙原是老主人当年造的,周围这些地土,已舍在庙内,如今我就在这庙里带发修行,也不想那花花世界,红尘美景。”众人说:”如此甚好,我们与你凑些盘费,暂且度日,待秋收之后,不少吃用。”众人说毕,各去凑了些钱粮交与春花,又寻了一个老婆子与她作伴。春花谢过诸人,从此一心一意苦志修行,过了数年,邱真人在龙门洞静养,知他真心向道,便来度她,她即拜真人为师。后来也成正果。又说邱长春自指示春花之后,遂入陇州山中,见一石壁,壁上有洞,乃秦末汉初之间,娄景先生定日月之处,下有溪河,这悬岩石壁临溪水,其水弯曲转折,远处望来,这石壁如跨在溪上,其洞如门,时人重的是科甲,见此山洞像门一样,就取名龙门,盖取鲤鱼跳龙门之意也。长春到此,始悟门上龙飞之语,应在兹矣,便于洞门养性修真。不到两年陇州干旱,陇州太守率领郡民祈祷,雨泽不降,看看苗稼焦枯,万民忧苦,邱长春乃赴州郡,自言能祷三日甘霖,普救万民,州官大喜,拜请登坛。邱长春乃严整衣冠,俯伏坛庭,一念投忱,诚通上帝,果见滂沱大降,下了三日三夜,田禾丰足,万民遂安。明年北直一带大遭天干,久旱不两,天子率领百官求雨不降,元顺帝传旨,张挂榜文,招求有道之士,祈祷雨泽,有能求得下雨者,高官重爵以酬其劳。皇榜悬挂,各省知闻,陇州太守保举一人能求雨泽,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文。昔年困饥仅,如今动帝王。
第二十六回
祈雨泽回天转日 施妙术换凤偷龙
一片至诚可格天,却将凶岁转丰年。休言元主爱民切,还是真人道妙玄。话说元顺帝张挂皇榜,指求道行清高之人祈祷雨泽。陇州太守奏折进京,上言:“陇州龙门高士邱长春道德清高,昨岁陇郡干旱,赖此人之力,祈得甘霖,普救万民,今皇上欲求雨泽,以舒民困,非此人不可,臣以救民为切,故奏此闻。”元顺帝览罢奏折,龙心大喜,即命哈哩脱脱大夫来聘长春。不日到了龙门,呈上玉帛,即宣元主之意,长春欣然应召,即与大夫同到北京,次日朝见元主,元顺帝尊以师礼,赐坐九卿之上,委以求雨之事。长春奏曰:“皇上忧民心切,臣敢不放微力,但必须高设两增,皇上亲自拈香礼拜,臣然后祷告上帝,限三日有雨。”元主大悦,即命有司董理其事,又使太监送长春到集贤馆安身。次日早朝有司奏称雨坛已设,端侯法师登坛:元主即宣长春同到坛所,天子恭自焚香,礼拜已毕,卿驾回宫,长春俯伏雨坛,奏言恳切,到了第三日午未时分,红日当空,如火轮一般,晒得遍地起尘,人皆汗流,长春以杨枝醮净水,向红日洒去,不多时,日边生出一段黑气,倏变为云,将红日遮掩,一霎时天昏地暗,大雨如注,连下了几日,转枯为荣,变朽回春,人民腾欢,群生咸赖,元顺帝龙心大喜,封长春为宏道真人,留居京师,待以上宾之礼。一日元土宣真人入内,游玩至御苑,这苑内有长青之草,不谢之花,奇石怪树,不可名元主与真人同生石上,谈道论玄,有五色祥云覆于空中,如华盖一般状。讲到精微之处:元主叹曰:“朕若非承绪大统,愿从赤松子游,待朕有了后嗣,当拜真人为师,入山修炼。”邱真人曰:“主人免虑,皇后已怀龙胎,不久当生储君。”元主暗想,真人果是神仙,便知后宫有孕,即随口应曰:“皇后果然身怀六甲,但不知是男是女?”邱真人曰:“臣已算定是男,万无一失。”元主曰:“果如师言,朕之幸也。”真人退出,元顺帝回宫对皇后说:“邱真人算定御妻身怀龙胎,不知准也不准。”皇后奏曰:“他焉能算得如此准确,何不宣国师上殿,与真人同算,两下言语相符,才为定准。”元主大喜,次日宣白云寺白云禅师上殿,与邱真人同算皇后身孕到底是男是女。白云禅师屈指一算,奏曰:“依臣所算,娘娘身怀凤胎,定生公主。”元主又问邱真人,真人奏曰:“臣昨日与主上讲得明白,皇后身怀龙胎,必产储君,何劳再问。”白云禅师笑曰:“汝既在悟玄,必知数理,再算一算。”邱真人曰:“算不算总是龙胎,必生男也。”禅师怒曰:“我数理所算无遗,汝何得妄言,扰乱圣德!”邱真人曰:“数理不如天理,阴德有回天之力,善行有傲数之功,今圣上躬自祈雨,普救万民,昆虫草木,均沾其惠,此阴德之大者也,或者感动上天,转女成男,化凤为龙,亦未可知也。”白云禅师曰:“吾以汝为有道之人,却原也只寻常,怀胎在前,祈雨在后,岂有生成胎孕复有变更之理。”邱真人曰:“我已料定,何必强辩!”白云禅师曰:“你敢与我打赌?”邱真人曰:“打赌便打赌,有何不敢?”白云禅师曰:“若是龙胎,我将白云寺输与你。”邱真人曰:“若是凤胎。愿将首级输与你。”禅师笑曰:“莫生后悔。”真人曰:“一言为准,何悔之有。”禅师曰:“口说无凭,要立字样为据。” 邱真人即于御前求了纸笔,便在龙书案前,写了字样,上写:“立赌首级人邱长春,令与白云禅师赌胜,倘若后宫主母产生是凤,邱长春为输,愿割项上首级,并无异言。”白云禅师也在御前提笔写:“立出赌白云寺人白云僧,令与邱长春赌胜,倘若后宫主母所生是龙,白云僧为输,颐将白云寺输与邱长春,水无异言。” 写毕,两下画押,彼此交换,各念了一遍,然后呈上御案,元顺帝龙目览过,亲自收存,等待皇后分婉之时,便知分晓。是日朝散,各归其所。且说白云禅师回到白云寺,想起邱长春如此勇决,莫非皇后果然是龙胎,是我错算不成,放心不下,再推数理,并无差失,心中暗喜,自言自语,说是邱长春你也怪不得我了,这是你自惹其灾,自丢性命,枉自修道一番。又说邱真人回到集贤馆,算定皇后分娩之目,花了一道神符,在九天女女宫内借来一位神女,名曰玉贞仙女,变化无穷,神通广大,这仙女奉了九天圣母之命来听邱真人差遣。邱真人恭对仙女言曰:“今夜丑时宁王府中,王妃当生孩儿,你可将葫芦化变女婴,换他男孩,抱在金銮殿上,待我换凤之后,你将凤去换回葫芦。”神女领命自去办理。是夜子时,皇后分娩,产生一女,果应了白云禅师凤胎之言,官人报与元主得知,元顺帝甚服禅师算法有准,又忧真人性命难留,必设法救之,才是为君之道。于是驾设早朝,众官已知皇后生下公主,当时齐来朝贺,白云禅师也来贺喜,奏曰:“臣闻皇后产生储君,接起圣朝一脉,臣不胜之喜,但愿吾皇万岁,太子千秋。”元顺帝叹曰:“朕命应乏嗣,不足为恨,但邱真人错算阴阳,其输宜也,朕念祈雨之功,欲为救免,愿捐皇饷十万,赔补白云寺,以赎真人首级。”元主说罢,白云禅师尚在沉吟,黄门官报奏邱真人来朝。元主即命宣入,邱真人朝拜已毕,也贺元主曰:“皇后产生储龙,臣故来与主上贺喜。”元主曰:“真人误矣,皇后所生是女。”邱真人曰:“臣算万无一失,若果是女,请抱出与臣一观,臣死也甘心。”元主本欲救护,今见他这般抗直,心中未免不悦,遂叫宫娥入内,将女婴抱出,此时已到寅卯时分,神女将葫芦化成女婴,换了男孩,掩了神光,在金銮殿上等候了许久,只见宫娥拖出女婴到御前回覆,元顺帝使宫娥递与真人,自去认识。邱真人双手接过,用袍袖一掩,早被神女将龙换凤,把一个男孩换去女婴,到王府交待去了,众官都是肉眼凡胎,焉能得见,白云神师不过有点智慧却无神通,如何知晓。当下邱真人使了这偷龙换凤的手段,双手捧著男孩,遍请百官观看,到底是男是女,百官看罢,齐呼太子千秋,气得白云禅师面皮失色,走将过来,把孩子接在手中一看,明明是个男孩,那里是女婴,当时满面通红,只得也与元主称贺道:“果是后朝储龙。”说罢,将男孩呈上,元主一见,大奇其事,随即改口曰:“朕闻宫人传报,也未亲睹孩子,遂致认为女婴,此宫内之误也。”即命光禄寺摆宴三日,大赦天下,元主退殿,文武散班。邱真人问白云禅师曰:“我师怎样吩咐?”白云禅师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明日交庙与你,你搬进来,我搬出去,万事俱了,有何吩咐?”说毕,各自归寺。邱真人自回馆内,神女即来缴还葫芦,上九天去了。白云禅师回到白云寺,心中不服,再推数理,总算不出,其乃“棋高一著难取胜。技弱三分总是轮。”眼睁睁要腾地头未免差叹!身旁有个侍者对禅师曰:“邱长春独自一人,焉能占偌大寺院,我们要一人顶一人,一个换一个,若顶不尽,换不完,我们还是住下,慢慢再作道理。”禅师闻言大喜,次日邱真人来到,白云禅师曰:“僧多屋广,庙阔人稠,你来一道,我去一僧,一个换一个,一人顶一人,若换不尽,便走不完,僧也住得,道也住得。”邱真人曰:“妙!原要如此才好,我到山前叫他们进来。”说罢,走出山门外,将袖内拂尘取出,把拂尘上棕丝拔了一些,向空抛去,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莫说我今人力少,须知身边玄妙多。
第二十七回
谕道众敦敦告诫 论修行层层说来
花落花开又一年,人生几见月常圆。打开名利无栓锁,烈火腾腾好种莲。话说邱真人走出山门,在袖内取出拂尘。暗将拂尘上棕丝拔断一些,吹口真气,向空抛去,被风吹散,不知落于何所。霎时来了无数道众,跟随邱真人进来,将寺内僧人换尽,白云禅师即于邱真人所居集贤馆住下,这些僧众散在各庙栖身,你道邱真人为何定要这白云寺?因北京地方王气正盛,如是人都之地,欲借此盛地开一开坛,演一演教,二者白云禅师应在南边发迹,开阐三江一带地方,人在京都守著这白云寺,终难开阐,故此竟将这寺院占了,使他好向南去普度众生,故而天地真人各有其所,或利于此而不利于彼,或利于彼而不利于此,上士修真必取其相生相应者而居,其于相克相妨者则避之,此谓得其地利也。且说邱真人在白云寺招集道侣,不到一月,便来了几十位道友,应酬事务,各派有职司,一时间热闹起来。邱真人见道友们贤愚不等,少不得开示一番。邱真人对众友曰:“所谓出家者出尘离俗也!必先有一番看破尘俗之意,隐居求道之心,方可谓之真心出家也!若一时妄冀成仙,或因气忿,或贪安闲而出家者,是借道为由,而实安顿其身也,故猛勇心另起,长远心难得,以道为可有可无,所以终失玄妙。又有幼失依恬,老来孤独出家者,不过惜吾门以栖身,有何看破之事?总而言之,既来者则安之,管他破看不破,来在三宝地,都是有缘人。进吾门者不穷,出吾门者不富,既入吾门,当体吾心,上者恭玄打坐,中者经礼诰,下者作苦做工,亦可以了出家人之事。人所不能者,我勉而能之,人所不忍者,我心忍之。能者能绝情欲,忍者能忍饥寒,如此则过于人也。要使心中空虚,勿容一毫障碍,勿起一点偏私,不惟无人,更且无我,以我所无,而魔从何有哉?要在此虚无之中求道,工夫自得,若于做作上坐工夫,反失真道,凡事量力而行,不过不及,识其大者成其大,识其小者成其小,傍绳墨而去,循规矩而来,虽不成能成仙佛,亦不失为好人也!不枉出家一场。若只知挽髻是道,削发即僧,五蕴不至,四相未忘,外面俨然衣冠,内里几同禽兽,名利之心不淡,是非之心常存,奢华为念,只恐衣服饮食不及人,侥幸在意,常望所作所为皆如愿,如此之人,虽说出家,竟未出家,名呼为道,全不在道,以此看来,不及还俗归家,染苦为乐,何必久恋玄门,指道营生,造下无边罪过,今生既不能超拔,来世犹坠于苦海,是今生之福果未得,而来世之罪孽早种,当自思省!”邱真人正言之际,山门外来了十余人,俱是高长大汉,你道这些人是谁?乃是当年秦岭山上搭救真人的几位好汉,赵璧、王能、朱九等,同著一伙弟兄,到这白云寺来,原来他们昔日在秦岭山上救活邱真人,被真人说了几句罪福因果的话,把他们提醒,各自改邪归正,做了一个杂货生意,奔走幽燕之地,却也可以度活日时,一混十余年。赵璧、李雄、张建俱已老了,只有王能、朱九尚未留须,他们闻听人言白云寺有位邱大真人,是个有道之人,去岁祈祷甘霖,普救万民,后来又算皇帝娘娘定生太子,与白云禅师打赌,将一座白云寺赢在手里,他如今广招学道修行之人,在那里讲经说法。他们听见这话,大家欢喜。赵璧曰:“当年我们在秦岭山上救活那位老师傅,他牌儿上有邱某奉行之句,莫非他如今得道了!我们何不同到白云寺去瞧一瞧。”张建曰:“我们常行走访问有道之人,今者或可遂愿也未可知。”朱九曰: “只要他有道有德,我等便拜他为师出家去罢。”赵璧曰:“朱兄弟之言甚是爽快。”于是大家来到白云寺,正遇邱真人和众道友坐在大殿院里,论这出家学好的言语,见他们进来,邱真人即站起身来说道:“众位好汉别来无恙?”赵璧等皆认不得邱真人了,当下见问,忙答曰:“蒙神天护庇,得获安宁,你这老师傅便在那里遇过,一时忘怀,敢乞明示?”邱真人曰:“不记秦岭山饿饭的道人吗?”赵璧曰:“道长就是当年指点我们那位老师傅吗?”邱真人曰:“不是我是谁?”赵璧等闻言一齐下拜曰:“别后不觉十年有余,我等俱已衰朽,老师傅容颜转少,真有道之人也!昔日曾说过老师傅得道之后,我等要来投奔,望老师傅将我等收留,愿拜在门下为徒,不知老师傅意下如何?”邱真人曰:“昔承救命之恩,至今未忘,若说我得道,我实无所得也,不过仗道以开化世人,嗟呼!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昔日不过是警戒自己之意,谁知众好汉一闻此言,洗心革面,勇于改过,不失为好人,十余年守志坚实,今者看破红尘,要来出家,也是一桩快事。但既来出家,俱是前生积有善行,才能起这个念头,虽发心为僧为道,必谨遵法言法训,当要慈心下气,恭敬一切,不可使性纵情,妄念千般,更宜舍己从人,最忌伤生害命,勿谓我不如人,遂起嫉妒之心,休言他不及我,便生轻慢之意,莫将好胜心凌辱于人,休起扛高念,骄傲乎己,我不如他,是我修积未到,他不及我,是他时运未来。道无大小,吏无尊卑,不论富贵贫贱,何分尊卑老幼,有道者为大,有德者为尊,好学者如金如玉,不好学者如草如茅。不卖金银财宝,只重仁义道德;天子出家不为贵,乞丐出家不为贱。我当年幼失依恬,蒙兄长提拔成人,知与红尘无分,一心访道修真,使遇吾师重阳真人,授以至道,又蒙师兄马丹阳深为指拨,自斜谷分单之后,深自勉励,大饿七千二次,几至殒命,小饿无数,苦难尽言,然而我心如铁石,宁死不退初心,越受磨难,其志愈坚,使在番溪行苦工六年,其中困苦,曷可胜言!常言苦尽甜来,一朝顿然醒悟,蒙天眷顾,屡祈雨泽,悉降甘霖,一时名动帝邦,身赴宣召,虽曰“道果未成”,到此地步,亦非容易。尔等既要出家,当作斯念,不以富贵动其心,贫贱移其志,视我身为己死之人,今于死中得活,当大起一个念头,求个不死之法,方可谓之至人也。”邱真人话毕,赵璧等皆啼嘘流涕,痛念真人当年修道之苦。邱真人曰:“不到苦之极处,舌根不尽,智慧难开,今愿尔等当于苦处求之,受一番苦,即退一番魔障,受十分苦而魔气全消也。”真人话毕,择日与他冠巾挽髻,俱各取有道号,自不必题。又说皇后自思:我生下明明是个女孩,抱出殿去,打了个转,却变成男孩,把白云禅师偌大一座寺院,输给邱长春,这都是为我一人生出这段祸来。恐白云禅师心中烦闷,遂命内侍宣禅师入宫,安慰一番,说为这小孩子,致使我师受累,白云禅师曰:“数算定是凤,不知邱长春用何邪术,换作男孩,臣恐非社稷之福也。”皇后曰:“当今以乏嗣为念,本后也不敢深言,圣上得了这个孩子,敬邱长春如神仙,每日在御苑内讲道谈玄,少回宫院。”白云禅师曰:“昔唐明皇在位,满朝文武称张果为神仙,唐明皇以毒药入酒中,使张果饮之,张果连饮三盏,口中说道:“酒无好酒,肴无好肴。”说罢,昏迷半刻,满口牙齿尽黑,醒来忙索御前铁如意,将黑齿尽行击落,闭口片时,满口后生白齿,唐明皇才信他是其仙下降。今娘娘何不学唐明皇故事,置鸩酒于案头,宣长春饮之,被若饮酒不死,即真仙也。”皇后听毕,甚喜,即命内侍去宣,不知长春来饮酒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略施些小计,神仙也难逃。
第二十八回
赐鸩酒皇后试道 戴金冠真人吟诗
丹成九转尽纯阳,入圣超凡命寿长。不有一番曲折事,焉能万古把名扬。话说皇后听了白云禅师之言,命内侍到白云寺去宣邱真人,皇后乃预置毒酒以待。且说内官儿奉了娘娘之命,来召真人入宫,真人已知其意,临行吩咐赵、李诸人,连备二十四缸凉清之水,一字儿摆著,待我归来,自有妙用,不可失误,以坏吾事。叮咛已罢,即同内侍入宫参见凤驾,皇后曰:“前者真人算定本后必生太子,果其言,本后无以酬劳,令则钦赐御酒三杯,略伸敬意。”说罢,命内侍捧酒至真人面前,邱真人也不推辞,连饮三杯,辞了皇后,转回白云寺,见二一十四缸清水,摆列廊下,真人即跳入缸内,冷水浸著,霎时水热,起来又跳入二缸内,二缸水热,又跳入三缸内,一连跳了二十三缸,到二十四缸,水未挑满,淹不及胸,毒气未尽,毒火上升,把天庭上的青丝发,冲落有三指宽,远处看来,就像如今半头道士一般。又说白云禅师打听邱真人未死,又进宫来奏闻皇后,皇后曰:“饮鸠酒不死,定是神仙无疑也。”白云禅师曰:“或者酒毒未甚,不致于死,也是有之,臣闻神仙能克五金八石,凡金银铜铁到他手中如泥土一般,要方便方,要圆就圆,道门有巾有冠,巾者覆发也,冠者束发也,今伪为不知,总而言之为巾冠,娘娘即以巾冠作金冠,赐他黄金一锭,使其戴于头上,他若戴得稳,便是其仙,若戴不稳,大家取笑一番,他必不自安,无颜见人,定退归山林。”皇后闻言甚喜,又合内侍再到白云寺宣邱真人入宫,真人即随内侍来到皇宫,皇后见他天庭无爱,即问曰:“真人头上何无发也。” 邱真人不慌不忙说出四句话来:昨承丹诏赴瑶阶,王母与臣赐宴来。连饮三杯长寿酒,遂将顶上天门开。邱真人说毕,皇后心怀惭愧,本不欲再试道妙,无奈已曾应允白云禅师之言,乃笑而言曰:“真人果是其仙,神通非小,令人钦服,本后御制金冠,真人可戴在头上,配一配道相。”说罢,即命内官儿用玛瑙盘捧出一锭黄金,对真人曰:“娘娘御赐金冠,请真人戴上,以好谢恩。”邱真人早已知觉,袖内带有钢针,双手将黄金接过,运用三昧真火,向黄金吹去,其金遂软如泥,用针把金插透,将黄金锭在发上,用针挑著几根发,插入金窍内,针尖土天挑几根发前后勒住,那锭金子,可不是稳稳当当戴在头上?皇后听了白云禅师之言,不过欲取笑邱真人,谁知与道门遗下个规模,今日道友们所戴之黄冠,即兴于此也。这话不提,又说邱真人将黄金戴在头上来,与皇后谢恩,口中吟诗一联:屡承丹诏颁恩深,臣敢将诗对主吟。君子心中无冷病,男儿头上有黄金。 真人吟诗毕,皇后自觉不安,站起身来言曰:“本后知过也!真人谅不介意!” 邱真人曰:“那有皇后之错,是臣久恋嚣尘,自惹魔障。”言未毕,白云禅师从屏风后跳将出来,一把拉著邱真人曰:“邱长春也不是你自惹魔障,是老僧魔障于你。”邱真人曰“禅师乃四大皆空之人,焉有魔障于我,看来实是我自取其咎也。”贪迷世故恋尘嚣,久恋尘嚣魔自招。烦恼实由我自取,别人怎使我动摇。当下邱真人说了这四句话,归咎于己。原本白云禅师不曾多事,是真人偷龙换凤,赢了他白云寺,故此他才生出这一点障碍,劝皇后置酒赐冠以图报复,若真人不占他白云寺,焉有这一场是非,故真人归咎于己,是天良不昧也。后人勿以此胜彼败为口实可也。白云禅师听得邱真人自归其咎。禅师亦悔用意差失。随口也说了四句曰:读过佛经万事空,为何一旦心朦胧。说龙道凤终无益,枉费心机错用工。皇后见禅师、真人皆各自任其咎、回光返照,心中大喜,正欲赞美几句,听见官人报道,圣驾来也。皇后即忙迎接圣驾入宫,邱真人与白云禅师齐来参见圣驾,元主甚喜,说道:“朕见二师不睦,时常忧虑,今往西宫散闷,方才官人报说二师和好,朕龙心大喜,故此离了西宫,来陪二师闲聊。”皇后又将二师皆各归咎自己之句,对元顺帝奏了一遍,元主大悦,说是三教原无二理,僧道原属一家,也要说几句话贺一贺二位师傅:一僧一道在京华,僧道原来是一家。从此不须分彼此,共成正果为菩萨。邱真人和白云禅师听得此言,齐声谢恩。元顺帝对白云禅师曰:“朕已发皇饷与国师新建寺院,待工程圆满,可将白云寺佛像移于新修寺院内,另取寺名,将白云寺改为白云观,重塑道祖神像,以别僧道,各有所宗,为千秋香火,作万世观瞻,素不负二师保孤之功也。”真人和禅师重新谢恩,元主命官人摆设素筵,君臣共乐。筵间又设了些道妙佛法,佛以空空设教,道以虚无为宗,空者无也,虚者亦无也,看来总是一理。不一会筵罢,二师辞了元主,各回原处。又说白云寺出来那些僧人,在各庙里驻扎,一日偶会在一处,大家商议曰:“我们好好一座寺院,被邱长春占了,难道罢休不成?”内有一位好事的僧人,自言懂风鉴,说道:“若依我主意下,在白云寺前面,修一座西风寺,管教白云寺大败。”众僧问致败之由,那多事的和尚曰:“岂不闻风水怕人破,以我西风吹彼白云,何愁不败?何愁不散?”众僧闻言,拍手大笑曰妙,当下做了几本缘簿。又有一个广有文才的僧人,提笔写了一个序头,一齐来见白云禅师,求地出头,请几处官衔,随将西风吹白云之语,对禅师说知。白云禅师笑曰:“是谁与你们打这主意?”众僧便指出那好事的和尚曰:“便是这位上乘菩萨。”白云禅师便问他:“你要起西风吹散白云,是何意也?”那和尚曰:“晚辈欲与上人报仇。”白云禅师曰:“我佛开教以来,只可与人结缘,未闻与人结冤,出家人四大皆空,一尘不染,有何仇之可报乎!昔佛陀被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支解,我佛并无怨恨,故此证位大雄,不生不灭,皆由能忍辱仁柔,方能具足神通,故吾门以至说法,空诸一切,无人无我,不声不臭,既无人我之见,有何怨之可报?有何风之可吹?况且邱真人与我原无怨恨,这白云寺是我输与他的,又非他来强夺,昨日天子曾御赐皇饷,男修寺院,汝今捏造这些言语,滋生事端,倘天子知道,降罪下来,老僧担当不起,你要修你去修罢。”说罢,各自养静去了。众僧听了白云禅师之言,陡然醒悟,将起西风吹白云的念头,霎时消化,把缘簿用火焚烧,依然散往各庙住下,只有这会破风水的和尚,心中不服,出来逢张对李,都说:“我化得有几千银子,要在白云寺前修座西风寺,我这西风一起,将他白云定然吹散,管教他们那些道人,一个也住不成。”他以为说些大话,将白云观道友们吓一吓,殊不知道友们十个就有九个会说大话,听得这些言语,也散些流言出去,说是叫他只管修,等他修起,我们在前面筑起一道高墙,如扇子一样,等他风来,我一扇扇去,名为返风,自吹自散,忽一人大喊曰:“你们能返风,我便去放火。”不知喊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忍辱原能致中和,荣辱真假任东流。
第二十九回
受丹诏七真成正果 赴瑶池群仙庆蟠桃
修成大道出迷途,才算人间大丈夫。日月同明永不朽,乾坤并老壮玄都。话说那些夸大话的道友,正请到他若把西风寺修起,我们便在观外修一堵照墙,自古道云怕风,风怕墙,这墙壁当把扇子,风来时与他一扇,那风便往回吹,名为返风,话说未完,那奏岭山上拦路打劫人的朱九在旁,大声吼曰:“只要你们能返风,我便去放火,烧它一个干干净净。”王能见他如此冒势,忙来喝住说:“他庙犹未修,你去烧啥?等他修起之时,再烧不迟!”众道友闻言,大家笑了一阵,谁知就有那好事的道人,把这些言语传将出去,也是逢张对李胡说一番,年代久了话柄还在,相传不实,以为真有此事,说和尚修一座西风寺,要吹散白云观,被道人用个破法,回风返火,把西风寺烧了,其实并无此事,不过那边出了一个多事的和尚,这边出了个讲大话的道人,你说过来,我说过去,惹动了那喜欢生事的人,编成话柄,有许多老修行在京地土生土长,都把这桩事模不清白,今依古书校正无讹,庶使后世门人不争强论弱,则于因果有光辉也。自古讹传不可当,说来说去越荒唐。今人认作真实事,屡把前贤论短长。又说邱真人自与白云禅师和好之后,静养之余,将修行工夫九九八十一转,喻为九九八十一难,以真性本情,心猿意马,为本身所用,以七情六欲、三尸六贼为外魔侵夺,著成一部大书,名曰西游记。书成之后,叫道童送至集贤馆,献与白云禅师,白云禅师是个大有智慧的人,一览便知,也将那洞中景象,静里妙用,六六三十六路外魔来攻本身,以智慧神通生克变化,著成一部大书,名曰“封神演义”,也令沙弥到白云观奉与邱真人。从此两家和好,白云禅师此时神通俱足,飞锡到江南地方开阐去了。这一仙一佛著下西游、封神,永垂万古,妙用无穷。两部大书藏妙玄,幻由人作理当然。七情六欲从中乱,生出魔王万千千。又说邱真人在白云观开坛演教,讲说戒律,大开度世之门,重兴全真之道,设规立矩以警后人。又垂训文以遗后世,开丛林七十二座,接玄裔百千万载,三千功果,八百行满,应赵紫府之选,以成大罗之仙。三十三天,丹书下诏,十月十九,跨鹤飞升,是时也,霞光霞映,紫气腾真,对对金童而接引,双双玉女以导行,和风习习,半空中幢幡旗舞,清音朗朗,云端内仙乐铿锵,霎时离却北京之地,顷刻来到南天门,王、马、殷、赵见而拱手,张、葛、许、萨笑以相迎,朝至尊于金阙,观天颜于王宫,俯伏玉阶之下,陵霄殿前称臣,吾皇万岁无疆,大哉帝德好生。上皇一见甚喜,即命考校功程三官上殿,保举七真:“功德堪称,考苦行于内功、外功邱长春为第一。通妙玄于无极太极,刘长生为二名。谭长真道心坚固名列三等。马丹阳清静无为第四堪称。郝太古一尘不染举为第五。王玉阳万虑俱寂应在六名。孙不二智慧圆满,首倡修行,其功最大,应该超群,然则逊让一步者,前以她为始,今以她为终,注名第七。全始全终,七真之果,紫府已标名姓,今臣敢以奏闻。奏罢,天颜喜悦,逐一敕封七真。邱长春封为天仙状元,紫府选仙,上品全真教主,神化明应主教真君。刘长生封为玄静蕴德真君。谭长真封为宗玄明德真君。马丹阳封为无为普化真君。郝太古封为通玄妙极真君。王玉阳封为广慈普度真君。孙不二封为玄虚顺化元君。上至封赠讫,刘、谭、马、郝、王、孙六人俱已谢恩,只有邱长春不肯谢恩。三官大帝喊曰:“邱长春怎不谢恩?”邱真人俯伏玉阶,涕泪交流,惶恐奏曰:“非臣不谢恩,只缘道本难学,仙不易成,后世修行学道之人,如臣受那百干万苦而不退初心者,万中难选一也,好最难学,非学好不能了道,臣有学好难本章上奏。“悟道不易,学好最难,盖学好之事,非大力量之人不能学也。要能忍饥受饿,忍辱受耻,有时衣不终身,食不终日,日断两餐,夜难一宿,无日不惹人嫌厌,屡受凌辱,言之酸也,听之寒胆,臣经历千般苦处,故知学好之为难也,一好字而难学,敢望仙乎!臣恐天下后世修行悟之人,不能如臣受苦受难,有学道之名,而无学道之实也,使臣无从化度,有负吾皇荣封之恩,故臣不敢谢恩也!伏乞赦罪。”邱真人将这好难学奏闻上帝,群仙默然,只见西大厅内走出一位星君,你道这星君是其模样?生成赤发赤面赤须赤心随身,金盔金甲金砖金鞭,足踏三五火车,追风逐电,降妖捉怪,纠察无私,人称铁面雷公,护法有感,共尊先天灵祖。话说灵祖在旁。闻听邱长春奏称学好之人,有许多磨难,无人护持,当时起了侧隐之心,愿作护法之神,遂大声喊叫:“邱长春,你只管谢恩,后世若有修行之人,学道之士,他有三分修持,我有七分感应,他有十分修持,吾便随时照临,自有人办斋造供,不便他忍饥受寒。” 邱真人闻听星君之言,方才谢恩,又与星君作礼,把一个几千斤重的担子与星君搁在肩头上。一会儿,上皇退殿,群仙散班,七真同到紫府恭见启祖东华帝君、钟离祖师、洞宾祖师,又拜见师傅重阳真人,东华帝君使紫霞真人引七真到威仪馆,学习瑶池礼仪,不日,蟠桃会起,以好朝谒高真。到了会期,东华帝君引领新进真仙,南宗北派,五相七真,端望瑶池而来,遥见琼楼玉宇,金阙银宫,珊瑚为栏,赤玉作阶,金碧交辉,朱紫夺目,祥光映眼,异香馥郁,琼林玉树之中,鸾飞凤舞,金柱银墩之下,虎啸龙吟,玄鹤梅鹿,青狮白象,皆配成对。凤辇龙车,鸾舆鹤駗,世无其双,说不尽瑶池庄严,表不完昆仑美景。且说东华帝君引著新进群仙参拜王母,王母待以宾客之礼,少时间圣真如云而集,王母接见,启问已毕,依前会古规,各有次序,只有新进诸真,必待主人安排。西王母曰:“新进众仙,对此上圣,而不能一参见,今可便宜行事,立在丹池,向上三拜,普同一体。”王母吩咐毕,东华帝君引导群仙跪于瑶阶,王礼九叩拜毕,王母逐一安位,乐奏钧天,歌舞霓棠,席上珍品,难以名言,皆非尘世所有。许多仙童传杯递酒,无数玉女把盏提壶,有数十童子,手提紫竹篮筐,凌空飞走,直登树梢,摘取蟋桃,从上而下,顷刻满筐满篮,仙吏仙官,互相转运,须臾盈庭,拣选最大者,上奏天尊大圣,其次者供养大罗金仙三界正神,再次者,赏给蓬岛教仙侍卫人员一切眷属,其桃非容易而食,要有修行的人,方可得也,后世门人有欲慕此桃者,也学七真用心苦志,修行得道成真,恭拜瑶池王母,必以蟠桃赐汝,吃一颗寿活千年,不老长生。会毕,千真万圣各回天宫。七真随东华帝君转归紫府,这紫府在方诸山上,这方诸也与昆仑相似,但不及昆仑之高大,其中也有四时长青之草,八节不谢之花,亦算天宫第一境界。不易到也。诗曰:七真因果永流传,受得人间无限苦。惟望吾人习妙玄,定做天上逍遥仙。七真因果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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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七子得道传
第一回
贫困偶施恻隐 入梦寐明指前程
行善当从实处行,莫沽虚誉图声名。
虚名虚誉成何用,反惹穷人说不平。
昔炎宋之末,陕西咸阳县有个大魏村,村内有百余家人户,大半姓王,也算得一大族。这王族内有个居孀的妇人,年四十余,膝下有一男一女,也曾男婚女嫁,因这孀妇心性慈善,见了别人的小男细女,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不停儿长女短的框哄他们,那些小娃子啼哭时便要喊妈,她就随口答应,因此人人都称她为王妈妈。这王妈妈家颇丰厚,平生也爱做善事,最喜佛道两门,常好斋僧布道,拜佛看经,人人都说她行善,就有许多僧道登门抄化,又有若干贫穷来村乞讨,或多或少她也随时周济。那年残冬之际,天际大雪,王妈妈站立门首,见两个乞丐从雪地是来求其周济。王妈妈责以:‘不去佣工度日而来沿门乞讨,非好吃而懒做必游手以贪闲。那有许多闲茶空饭侍奉你们。’话未说完,有僧道数人前来募化,王妈妈给与钱米,僧道去后,二丐问曰:‘善婆婆,喜施僧道不济贫寒,其故何也?’王妈妈曰:‘非我喜施僧道,僧能念经,道能修行,我虽然布施他们一点钱米,僧可与我消灾,道可与我延寿,若周济你们,有何益哉?不过在我门上喊得热闹。’二丐曰:‘施恩不望报,望报非施恩,你今略给一盏米,略施几文钱,遂欲消灾延寿,岂不谬乎!’说毕去。
布道斋僧结善缘,只施僧道不怜苦。
贫穷孤苦亦堪怜,天却善功第一先。
且说二丐见王妈妈不肯周济,只得往前行。不数多来到一个朱漆门楼,大喊了一声爷爷,求周济。不久里面出来一人,这人生得面赤须长,神清气爽,有容人之量,豪侠之风,年纪不过四十上下。其人姓王名吉,字知名,号德盛。幼年曾读诗书,功名不就,遂弃文习武,得中武魁,身为孝廉。这日天降大雪,十分寒冷,同妻子周氏、儿子秋郎在堂前围炉烤火,忽听得门外喊叫爷爷求周济,王武举闻此言甚蹊跷,出外来瞧得二乞丐站立门口,王武举问他们到底是求爷爷周济或是爷爷求周济?丐者答曰:‘话不可详,详必深疑。’王武举见他言之有理,遂不复问。其时风大雪紧,雪随风舞,满天梨花、纷纷坠地,山绝鸟迹,路断人踪。王武举见二丐衣只一层,怎挡此严寒?忽起恻隐之心,对二丐者曰:‘那些闲话不提,这般大雪,如何走得?我这门楼侧边有间空房,房内堆有乱草,可以坐卧,二位何不请到里头避一避雪?’二丐者答以最好。王武举即将空房打开,二丐者入内栖止。王武举转回厅堂,使家童玉娃拿了些饭食出来与二丐吃。几人使义能疏财,肯把贫穷请进来。 只有当年王武举,生平慷慨广培栽。二丐者在王武举家内住了两日,天始睛朗,意欲告辞要走。只见王武举走进来,后面随著玉娃捧来酒食。武举对二乞丐曰:‘愚下连日有事,少来奉陪,今日闲暇,欲与二位同饮一杯叙叙寒温可乎?’二位乞丐连声称妙。王武举即叫玉娃摆下杯筷,二乞丐更不逊让也不言谢,竟自吃起来,顷刻连尽两壶。王武举又叫玉娃添酒土来,二丐豪饮之际,王武举曰:‘二位难友姓甚名谁?平生会做些甚么生意?’丐者答曰:‘咱二人并不会做啥,他叫金重,我叫无心昌。’王武举日:‘我意欲与二位凑点资本,做个小生意度活口时,岂不强于乞讨,未知二位意下如何?’武举话毕,金重摆摆手儿口中说道:‘不妙不妙,我生平散淡惯了,不能做此绊手绊脚之事。’王武举见金重如此说,如他不肯作生意。又问无心昌曰:‘金兄既不能做此小生意以过日时,未识吴兄肯作此否?’无心昌曰:‘我之散淡更有甚焉!尝闻家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任高飞,若向蝇头求微利,此身焉能得逍遥。’ 王武举叹曰:‘闻二位之言,足见高风,然而如今世道重的是衣冠,喜的是银钱,若二位这样清淡,谁能识之?’无心昌曰:‘我等是不求人知者,欲求人知,亦不落于乞讨也。’王武举听他言语超群也不再言,即命玉娃收拾杯盘,同入内去。到了次日,二丐告辞起身,王武举送出村外,犹恋恋不舍,又往前送了几步,猛见一座桥梁挡路,王武举暗想村之前后原无桥梁,回头望大魏村,却在隐微之中,不甚明白。正在疑惑之际,无心昌曰叫回:‘孝廉公快来。’王武举掉头看时,见二人坐在桥头。金重拍手歌曰:‘钱财聚复散,衣冠终久坏,怎如我二人,值身于世外。不欠国家粮,不少儿女债,不说好和歹,不言兴和败,不与世俗交,免得惹人怪。一件破袖袄,年年身上载,烂了又重补,洗净太阳晒,白日遮身体,晚来当铺盖,不怕贼来偷,也无小人爱。常存凌云志,一心游上界,若人知我意,必要低头拜,我有无穷理,使他千年在,惜乎人不识,以恩反为害。’王孝廉趋步上桥,无心昌曰:‘孝廉远送,当酬一酒。’说罢,即于袖中取出一小锡瓶,上覆酒杯,取而斟之,满贮佳酿,递与孝廉。王武举接过手来,一饮而尽,连饮三杯,醉倒桥上,昏昏欲睡,忽见无心昌走来,一手拉起,说是:‘休睡休睡,可同我们去观一观景致。’王孝廉醉态蒙陇,随著无心昌行不数步,见一座高山峻极,挡在路前,王孝廉惊曰:‘如此高山,怎得上去?’金童曰:‘跟我来,自可上升。’王孝廉果然跟著他走去,毫不费力。顷刻走上山顶,见顶上甚是平坦,有一个大池,满贮清水,水内开放七朵金色莲花,花大如盘,鲜丽非常,王孝康心甚爱慕,连声赞曰:‘好莲花!好莲花!怎能摘朵与我?’孝廉话未说完,只见无心昌跳入池中,将七朵金色莲花,一齐摘来,交与王孝廉曰:‘一并与你,要好好护持这七朵莲花。有七位主者,邱、刘、谭、马、郝、王、孙是也,此七人与汝有师徒之分,他日相遇善为开化,才不负我付汝莲花之意也。’孝廉将莲花接过来抱在怀中,即欲归家,临行又问无心昌几时再会?无心昌曰:‘会期原不远,只有两个三,仍从离处遇,桥边了万缘。’王孝廉听罢,移步下山,忽被路旁葛藤一绊,一跤跌下山去,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莫说上来原不易,须知下去更为难。
第二回
万缘桥吕祖亲传道 大魏村孝廉假中风
了悟犹如夜得灯,无窗暗室忽光明。
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时度此身。
话说王孝廉抱著七朵莲花,移步下山,忽被葛藤将脚一绊,跌了一蛟。猛然惊醒,万象皆空,却是一梦。睁眼看时,却在自己家中书房内卧著。见儿子秋郎站立在侧边,王孝廉咳了一声嗽,秋郎听见,喊道:‘爹爹醒来了!爹爹醒来了!’这一声喊叫,惊动了周娘子忙来探问说:‘相公酒醒来吗?’王孝廉曰:‘好奇怪!好奇怪!’周娘子曰:‘事皆出于自迷,有何奇怪?’王孝廉曰:‘卑人明明送客出去,为何还在家中?’周娘子答曰:‘官人太放荡了,你昨日送二丐出去,半日不归,找人探望几遍,渺无踪影,是我放心不下,央二叔王茂同玉娃前去寻你,于二十余里之外,见你倒卧桥上,熏熏大醉,人事不省,雇车将你送回家来。睡了一日一夜,今才醒来,官人从今后当自尊重,酒要少饮,事要正为,来历不明之人休要交游,你今受了朝廷顶戴,乃乡人之所敬仰,若倒卧荒郊成何体统?岂不自失威仪,而取笑于乡人也。’王孝廉起而谢曰:‘娘子药石之言,卑人敢不铭心刻骨,我想昨日那两个难友,定的是二位神仙。’周娘子说:‘明明是两个乞丐,怎么说是二位神仙?’王孝廉曰:‘听其言词,观其动静,所以知其必仙也。’周娘子问道:‘他讲了些甚么言语?做了些甚么事情?那一点像个神仙?’王孝廉遂将帮凑他资本他如何推却,次日送他行不数步,就有二十余里远,如何作歌,如何赠酒,与其上山摘莲,临行之言,从头一一对周娘子说了一遍。又曰:‘我才饮他三杯便醉了一日一夜,种种怪异,若非神仙,焉有此奇事?’周娘子言曰:‘尝听人讲,世间有等歹人,有缩地之法,略一举步便在十里之外,一日可行千里。又以迷药入酒中,带在身旁,见一孤商独贾,即取酒观之,饮酒一沾唇,便昏迷不醒,他却盗人银钱,剥人衣衫,到你醒来之时,无处寻觅。若不慎之于前,终必悔之于后也。’ 周娘子话毕,王孝廉自思,娘子终是女流,若与他分辨,定然说不清白,不如顺他意见了局此事,便随口答曰:‘娘子之言是也,卑人谨当识之。’娘子退后。王孝廉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思想金童无心昌之言,翻来覆去,默会其理。如此多日,忽然醒悟金重二字,合拢来是个钟字,吴心昌作无心昌,昌字无心,是个吕字。明明是钟吕二仙前来度我,我今无缘,当面错过,越想越像,不觉失声叹曰:‘惜哉!惜哉!’猛又想起临别之言;会期原不远,只有两个三,仍从离处遇,桥边了万缘。不远者,必主于近也。两个三,必三月三也。离处遇,欲知来处,必于去处寻之。了万缘者,言万法皆归之意。想到此,不觉心生欢喜。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瞬息之间,残冬已尽,新春又来。一年气象一年新,万卉争研又一春。 少小儿童皆长大,看看又是白头人。且说王孝廉过了新年,一转眼就是三月,到了初三日,私自离了家,还由旧路而至桥前,等候多时,不见到来,默想形像,心甚诚切,站立桥头,东张西望,忽闻背后有人呼曰:‘孝廉公来何早也。’王孝廉回头一看,正是去年那两位难友,忙上前拉著袖袄说:‘二位**一去,可不想煞弟子。’无心昌同金童到桥头坐下,王孝廉双膝跪在面前说:‘弟子王吉,肉眼凡胎,不识上仙下降,多有亵渎,望乞赦宥。今日重睹仙颜,真乃三生有幸,愿求指示迷途,使登觉路,弟子感恩不浅。’说罢,只是叩头。只见二人呵呵大笑,口内金光流露,灿人眼目,俯仰之间,二人改变形容,左边一人头挽双髻,身披敞衣,面加重枣,目似朗星,一部长须垂于胸前,几片鹅毛扇在手中。右边一人头戴九梁巾,身穿黄道袍,面如满月,眼光射人,剑俾一口,果是钟离老祖与吕祖纯阳。王孝廉跪拜,低头不敢仰视。 吕祖曰:‘上古人心朴实,风俗良淳,授道者先授以法术卫身,而后传以玄功成真。今时世道浇漓,人心不古,若先授以法术,必反误其身,故先传以玄功,不假法术而身自安,不用变化而道自成,道成万法皆通,不求法术而法术自得也。是谓全真之教。’即说全真妙理曰:‘所谓全真者,纯真不假之意也。人谁无真心?一转便非了。人谁无真意?一杂便亡了。人话无真情?一偏便差了。初心为真,变幻即为假心;始意为真,计较即为假意。至情为真,乖戾即为假惰。所谓初心者,即固有之心也;所谓始意者,即朕兆之意也。所谓至情者,即本性之情也。心中有真意真情,情中方见真心真意,由真心发而为真意,由真意发而为真情。是情即自然景象,无时非天机之呈露,然则人可不真哉。入不真心,即无真意,无真意即无真情。尝见修道之士,动则私念迭起,念之私即心不真处,静则欲念相循,念在欲即心不真处。私欲不绝,发或全无真意,或半真半假,即半真半假之际,正天人相乘之时,是意也,情所不能掩也。验真道先验真情,验真情即可知心真与未真,知意真与未真,故修真之道,必以意始,意诚心亦诚,即心所发之情亦诚矣,诚斯真也。诚若不真,见之于言,则言不由衷,非真言也。见之于行,则行不率性,非真行也。修之者,修去心外之心,意外之意,情外之情,当于举念发言时,提起天良,放下人心,不许疑二其心,混杂其意,方为真心真意真情,一毫不假,是真道。真道遍行,故谓之全真也。’ 吕祖将全真之理说与王孝廉毕,又授以炼己筑基,安炉立鼎,采药还丹火候,抽添一切工夫,王孝廉再拜受教。吕祖又曰:‘汝成道之后,速往山东,以度七真。七真者,乃囊昔所言七朵金莲之主者也。’吕祖叮咛已毕,即与钟老祖将身一纵,遍地金光,倏忽不见。王孝廉望空拜谢,拜毕,犹瞻仰空中,默想仙容,只见王茂同玉娃是来说:‘我们奉娘子之命。前来找寻家爷,因疑在此,今果得遇,遂请归家免悬望。’孝廉乃缓缓而行,一路默记吕祖所传之道。归得家来,不入内室,竟到书室坐下。周娘子听说丈夫归家,即来看问,见孝廉不言不语,若有所思的样儿,娘子看罢即劝丈夫曰:‘官人屡次轻身出外,常使妾身担忧,只恐有玷品行,取笑于乡人,官人屡不听劝,如何是好?’王孝廉正默想玄功,连周娘子进来,他都不晓得,那里听她说甚话来,只是最后,猛听见周娘子说:‘如何是好?’他也摸不著头脑,随口答曰:‘怎么如何是好,如何是不好?’娘子见他言语,说不上理路,遂不再言,各自退去。 王孝廉心中自忖,这般扰人,焉能做得成功,悟得了道?若不设个法儿,断绝尘缘,终身不能解脱。低头想了一回,想出一条路来,除非假装中风不语,不能绝这些牵缠。想罢,即做成那痴呆的样儿,见有人来,故作呻吟之状,又不归内室去,就在书屋凉床上卧下,周娘子睹此情形,忧心不暇,一日几遍来问,只见他日内唧唧哝哝,说话不明,呻呻唤唤,摆头不已。 周娘子无可奈何,即使玉娃去请几位与他平日知交的人来,陪他闲谈,看是甚么缘故?这几位朋友,都是王孝廉素所敬爱,一请便来,当下进得书屋:齐声问曰:‘孝廉公可好吗?’王孝廉将头摇了几摇,把手摆了几摆,口里哩理喇喇,说不出话来,只是叹气。几位朋友见他说不出话,一味呻吟,如是有病却不知害的啥病?有个年长的人说:‘我观孝廉公像是中风不语的毛病,不知是与不是?我们村东头有个张海清先生,是位明医,可找人去请他来诊一诊脉,便知端的。’周娘子在门外听得此言,即命玉娃去请先生。不一时将先生请到,众友人一齐站起身来让先生入内坐下,将孝廉形状情由对他说明。张海清即来与王孝廉看脉。两手诊毕,并无病脉,只得依著众人口风说:‘果然是个中风不语的病症,只要多吃几付药,包管痊愈。’说罢,即提笔写了几味药料,不知医得好医不好?且听下回分解。 只缘武学原无病,非是先生医不明。
第三回
受天诏山东度世 入地道终南藏身
世态炎凉无比伦,争名夺利满红尘。
众生好度人难度,愿度众生不度人。
话说王孝廉原是无病之人,只不过装成有病,欲杜绝缠扰,好悟玄功。这张海清先生如何知道他这个深心,故左诊右诊,诊不出他是啥病,只得随著众人口气说:‘当真是个中风不语的毛病。’即索纸笔,开了一张药单,无非是川芎三钱、防风半两。开毕,即向众人谈了几句闲话,喝了一杯香茶,随即收了谢礼,各自去了。先生走后,众朋友亦与王武举作则说:‘孝廉公保重些,我们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王武举把头点了一点,众友各自走了。 周娘子见客走后,即叫儿子秋郎同玉娃到西村里药铺将药办回,用罐子熬好倾在碗内,使秋郎双手捧到书屋内来。才叫一声阿爹用药,只见父亲圆睁双目,狠狠的顿了一脚,吓得秋郎连忙把碗放下,跑出外去,二次使他再不肯来。秋郎去后,王孝廉暗将药倾在僻静处,从此以后,只有玉娃进进出出,端荼递水,至于使女仆妇,不敢到他门前,他若看见,便捶胸顿脚,故此都不敢来,就是周娘子念在夫妻之情,进来看他,他也不愿。自他假中风之后,内外事务,都是娘子一人料理,地无空闲常来问他。凡亲戚朋友来看望他两次,见他如此模样,也不再来。因此人人讲说:‘好一个王武举,可惜得了坏病。’只这一句话,把他撇在冷落地方,清清静静,独自一人在书屋内悟道修真,修行打坐,如此一十二年,大丹成就。
妻为用来子为伴,渴饮茶汤饥餐饮,
看来与人是一样,谁晓他在把道办?
一十二年功圆满,阳神顶上来出现,
世上多少修行人,谁能舍得这样干。
且说王武举在家修成大道,能出阳神,分身变化,自己取了一个道号,名田‘重阳’。这王重阳那夜书屋打坐,正在一念不生,万籁俱寂之时,猛听得虚空中呼曰:‘王重阳速上云端接诏。’其声彻耳,重阳忙纵上虚空,见太白星站立云端,口称玉诏下,王重阳跪听宣读,昭曰: 念尔重阳苦志修行,一十二载,毫无过失,令则道果圆满,特封尔为开化真人,速往山东度世,早使七真上升,功成之后,另加封赠,尔其欲哉。金星读诏已毕,重阳再拜谢恩,然后与太白星君见礼,星君曰:‘真人速往山东度世,勿畏劳苦,有负帝心,他日播桃会上相见,再来叙谈。’星君说罢,自回天宫,重阳仍归书屋打坐。 那日早晨,玉娃送水来净面,推门不开,急忙报与王母知道,周娘子同著两个使女来到书房门外,恁般喊叫,门总不开,以为孝廉必死,遂将门拗脱,走进书屋,并不见人,周娘子又惊又慌,急命人四下找寻,全无踪影,周娘子大哭,惊动村里的人齐来探问,玉娃即将原由对村人说之,众人皆曰:‘这就奇怪,门又闩著,人不见了,难道升屋越壁不成?’于是进内一望,并未拌一砖一瓦,又分几路找寻,并无下落。内中有个通讲究的人说:‘你们不用去寻,我看王孝廉那个样儿定然成了神仙。’众村人齐问曰:‘怎见得他成了神仙?’那人曰:‘他在这书房内坐了十二年,未曾移动一步,托名中风,实为绝尘,我尝见他红光满面,眼内神光射人,不是神仙,焉能如此!’众人闻言半信半疑,齐声言道:‘这说他定成了仙,驾云上天去了。’周娘子闻言,方减悲哀,众人各自散去。 又表王重阳那日在书屋借土遁离了大魏村,望山东而来,走了数千里地,并无甚么七真,只过著两个人,你说那两个人?一个为‘名’之人,一个为‘利’之人。除这两等人外,再无别样人物,王重阳见无可度之人,仍回陕西。行到终南之下,见一土山绵亘百里,清幽可爱,不如用个克土之法,遁入土之深处,潜伏埋藏,再待世上有了修行人,那时出来度他,也不为迟,于是捻诀念咒,遁入土内。约半个时辰,已到极深之处,有个穴道尽可容身,遂入穴内。以垫其形,服气调息,以存其命。 许大乾坤止二人,一名一利转流轮。 七真未识从何度,土内蛰身待后因。 且说王重阳土内垫身,不知天日,似乎将近半年,猛听得哗喇喇一声如天崩地裂之势,将土穴震开一条缝透进亮来,上面金光闪烁,如是师尊驾到,王重阳大吃一惊,慌忙纵上地裂,果见钟吕二仙,共生土台,王重阳俯伏在地,不敢仰视,吕祖笑口:‘别人修道上天堂,你今修道入地府,看来你的功程与别人迥异,上违天心,下悖师意,有如是之仙乎?’重阳稽首谢罪曰:‘非弟子敢违天意而悖师训,实今山东原无可度之人,故暂为潜藏,以待世上出了修行之人,再去度他不迟。’吕祖曰:‘修行之人何处无之?只是你不肯用心访察,故不可得也。譬如你当初何曾有心学道,非同祖师屡次前来点化,你终身不过一孝廉而已,安得成此大罗金仙?汝今苟图安然,不肯精进,遂谓天下无人,岂不谬哉!汝能以吾度汝之法,转度于人,则天下无不可度之人。昔吾三醉岳阳人不识,轻身飞过洞庭湖,以为世无可度者,及北返辽阳,见金国丞相有可度之风,于是亲自指点,丞相即解印归山,修成大道,自号海蟾。刘海蟾效吾南游,他又度张紫阳,张紫阳又度石杏林,石杏林又度薛道光,薛道光又度陈致虚,陈致虚又度白紫清,白紫清又度刘永年、彭鹤林,此七人俱皆证果,是为南七真也。当时吾以为无人可度,谁知他又度了许多人。天下之大,四海之阔,妙理无穷,至人不少,岂有无人可度之理!今有北七真邱、刘、谭、马、郝、王、孙,屡次叮咛,汝不去度,岂汝之力不及海蟾,非不及也,缘汝畏难之心故不及矣。’ 吕祖说罢,重阳顿开茅塞,惶恐谢罪,汗流夹脊,钟离老祖叫他起来,站立旁边,告曰:‘非是汝师尊再三叮咛,只因蟠桃会期在迩,要诏天下修行了道真仙,共赴此会,这蟠桃于昆仑山,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子,一千年成熟,总共三千年方得完全。其桃大如巴斗,红如烈火,吃一颗能活千岁。西王母不忍独享,欲与天下仙佛神圣共之,故设一会,名曰‘群仙大会’,每一会要来些新修成的神仙,会上方有光彩,若只是旧时那些仙真,遂谓天下无修行学道之人,王母便有不乐之意,上古时每一会得新进真仙一千余人,中古时得新进真仙数百余人,值兹下世,量无多人,故嘱付汝早度七真,共赴蟠桃,与会上壮一壮威,添一添光彩。目下蟠桃将熟,汝若迁延日时,错此机缘,又要待三千年方可赴会,可不惜哉!’ 这一番话,说得透透彻彻,重阳真人复跪而言曰:‘弟子今闻祖师之言,如梦初醒,今愿重到山东度化,望祖师指示前程。’钟离老祖曰:‘地密人稠,汝必在人稠密地之中,混迹同尘,现身说法,自有人来寻你,你可从中开导,大功可成。此去遇海则留,遇马而兴,遇邱而止。’钟离老祖说毕,即同吕祖乘云而去。王重阳复向山东而来,一日,游一个县分,名曰宁海,乃山东登州府所管,重阳真人忆祖师之言,遇海则留,莫非应在此处?就在此地停留,手提一个铁罐,假以乞讨为名,如吕祖昔日度他之样,以度于人,不知度得来否,且看下回分解。 混迹同尘待时至,时来道果自然成。
第四回 谈真空孙氏诲夫主 求大道马钰访明师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东升西坠为谁功。田也空,地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朝走西,暮走东,人生犹如采花蜂。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话说王重阳来到山东登州府宁海县,假以乞化为名,实欲探访修行之人。这且不提,又说宁海西北有个马家庄,在内有个马员外,名钰,是个单名。父母弃世得早,又无弟无兄,独自一人娶妻孙氏,小名渊贞。这孙渊贞容貌端庄,心性幽静,且能识字观书,追古穷今,不爱捉针弄线,挑花绣朵,虽是女流身分,却有男子气慨,大凡马员外有不决断的事情,必来咨问,另在孙渊贞一言半语,顿绝疑惑。所以,他两口儿相敬如宾,情同师友,只是膝下并无一男半女,眼看已到中年。迅速光阴不可留,年年只见水东流。不信试把青菱照,昔日朱颜今白头。这几句诗讲的是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趁少年。这马员外夫妻看看年近四十膝下无儿,马员外那日对孙渊贞说道:‘你我二人离四十岁不远,膝下乏嗣无后,这万贯家财,也不知落于何人之手?’孙渊贞曰:‘三皇治世久,五帝建大功,尧舜相揖逊,禹疏九河通,成汤聘伊尹,文王访太公,五霸展谋略,七雄使心胸,赢奏吞六国,楚汉两争雄,吴魏事汉鼎,刘备请卧龙,东晋与西晋,事业杳无踪,南魏与北魏,江山属朦胧,唐宋到于今,许多富贵翁,试问人何在?总是一场空。自古及今数万余年,帝王将相几千余人,到头尽空,转眼皆虚,你我夫妻,把前后的事一齐付之于空,只当天下莫得我们,这一家父母未生我二人。’马钰闻言笑曰:‘别人虽空,犹有苗裔,我们这一空,连根都空断了。’孙渊贞曰:‘空到无根,是为太空。’空到极时为太空,无今无古似洪蒙。若人识得太空理,真到灵山睹大雄。孙渊贞又曰:‘若说有子无子,有子也空,无子也空,文王当年有百子之说,于今有几个姓姬的人?谁是他万代子孙?有几人与他挂扫坟台?又相传张公艺有九男二去,郭子仪七子八婿,宝燕山五桂联芳,刘元普双尊竞秀,此数人皆斯衍庆,子嗣繁盛者也,如今又有几个儿孙在那里?依然凄风冷雨,荒台古墓,愁云满天,蓬莴遍地,岂不是有无都归于空也。孤坟壁垒,难道尽是乏嗣之人?佳城郁郁,未必定有儿孙之辈。我想人生在世数十年光景,只在须臾之间,好比石火电光随起随灭,又如梦幻泡影非实非真。大厦千间不过夜眠七尺,良田万顷无非日食三餐,空有许多美味珍肴,枉自无数绫罗绸缎,转眼之间无常来到:瞬息之内万事皆休,丢下许多荣华,不能享受,枉有无数金钱,难买生死,枉自变人一场。’经营世故日忙忙,古往今来皆不在。错认迷途是本乡,无非借镜混时光。孙渊贞又对马员外曰:‘我们于空无所空之处,寻一个实而又实的事情,做一番不生不灭的工夫,学一个长生不死之法。’马员外曰:‘娘子妄言了,自古有生必有死,那有长生不死之理,从来有始必有终,那有人作不息之事?’孙渊贞曰:‘妾尝看道书,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使真性常存,灵光不灭,即是长生之道。若学得此道,比那有儿女的人,更强百倍!’马员外曰:‘话虽这样讲,精又如何能使之化气?气又如何能使之化神?神又如何使之还虚?志得真性常存?焉能灵光不灭?’孙渊贞说:‘你要参拜师傅,才能得此妙理。’马钰曰:‘我便拜你为师,你可传我功夫。’渊贞曰:‘妾乃女流之辈,不过略识得几个字,看过几本书,焉能解悟妙理?若要真心学道,离不得参访明师。’马员外曰:‘参师访友,是我生平所好,但修道之人要有根基,若无根基,成不了仙,作不了佛,所以我自量根基浅薄,再不言修道二字也。’ 孙渊贞曰:‘夫君之言差矣,但在世上变人,俱是有根基,若无根基,焉得变人?不过深浅之不同为。根基浅者六根不全,或眼失于明,耳失于聪,手缺脚跛,痴聋厝哑,鳏寡孤独,贫穷下贱,此根基之浅者也。至于根基深者,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或尊居宰辅而管万民,或身为官宦,声名显耀,或家道丰裕,乐享田园,六根完好,耳目聪明,心性慈良,意气和平,此根基之深者也。世间所重者富贵,这富贵之人又比那寻常之人,根基分外深厚,若再做些济人利物的事儿,越把根基培大了,成仙成佛成圣贤,俱可以成也。所以说根基要随时增补,不可以为一定是前生带来的。若果是前生带来,又何愁来生带不去?譬如为山,越累越大,越累越高,休说我们无根基,若无根基,焉能享受这偌大家园,以及呼奴使婢,一呼百诺,如此看来,也算大有根基之人也。’马员外本是好道之人,不过一时迷昧,今闻孙娘子剖晰分明,义理清楚,恍然大悟。即站起身来谢曰:‘多承娘子指示,使我顿开茅塞,但不知这师傅又到何处去访?’孙渊贞曰:‘这却不难,我尝见一位老人手扶竹杖,提个铁罐,神气清爽,眼光射人,红光满面,在我们这里团转乞化,很有几年,容颜转少,不见衰老,我看此人定然有道,待他来时,接在家中,供奉于他,慢慢叩求妙理。’马员外曰:‘我们偌大家园,应该做些敬老怜贫的事,管他有道无道,且将他接在家中,供奉他一辈子,他也吃不了好些,穿不了许多,我明日便去访问如何?’孙渊贞曰:‘早修一日道,早解脱一日,事不可迟。’丢下马员外夫妻之言,又说王重阳自到宁海县一待几年,此时将玄功做到精微之地,活泼之处,能知过去未来之事,鬼神不测之机,神通具足,智慧圆明,便晓得度七真,要从马员外夫妻起头,正合著钟离老祖遇马而兴之言,故去去来来,总在这团转乞化,离马家庄不远,如此数年,也曾见过马员外几回,知他大有德性,也曾见过孙渊贞两次,如他大有智慧,欲将他二人开示一番,又道医不叩门,道不轻传,非待他低头来求,志心叩问,不可言也。因他在这团转乞化多年,个个俱认得他,都以为是远方来的孤老贫穷无靠之人,在此求吃,谁晓得是神仙?那识他是真人?偏偏出了这一个孙渊贞天下奇女,盖世异人,又生了这一双认得好人的眼睛,就认得那贫穷无靠的孤老,是位真仙,对丈夫说了,要接他到家中供养求道,遂便七真陆续而进。论七真修行之功,要推孙渊贞为第一。生成智慧原非常,不是渊贞眼力好。识得神仙到北方,七真宗派怎流芳。话说马员外听了妻子孙渊贞之言,即出外对看守庄门的人说:‘若见那提铁罐的老人到此,急速报与我知。’这看门的人,连声答应。那一日马员外正在厅上坐著,忽见守门之人前来报道,那提铁罐的老人来了。马员外闻言:即出庄来迎接。这也是王重阳老先生的道运来了,正应著钟离老祖所说,自有人来寻你之言。但不知为员外来接先生,又是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神仙也要等时来,时运不来道不行。
第五回
马员外勤奉养师礼 王重阳经营互道财
又说马员外听说提罐的老人来了,即忙出外接著,拜请老人到家内。那老人随著他来到厅上,竟自坐在椅儿上,大模大样,气昂昂的问曰:‘你叫我进来有何语言?’马员外曰:‘我见你老人家偌大年纪,终日乞讨,甚是费力,不如就在我家内住下,我情愿供养于你,不知你老人家意下如何?’话未说完,那老人勃然变色说道:‘我是乞讨惯了的,不吃你那无名之食。’马员外见老人变脸变色,不敢再言,抽身进内,对孙渊贞说:‘那提铁确的老人被我请在家内,我说要供养他,他言不吃我无名之食,眼见是不肯留之意,因此来问你,看你怎样安顿?’孙渊贞闻言笑曰:‘岂不闻君子谋道不谋食,小人谋食不谋道。’你见面便以供养许他,是以饮食诱之也,君子岂可以饮食诱之乎!是你出言有失,话不投机,待我出去,只要三言两语,管叫老人安然住下。’非是先生不肯留,只因言语未相投。渊贞此去通权变,管叫老人自点头。且说孙渊贞来到厅前,见了老人拜了一拜,通了个万福,只见那老人笑曰:‘我乃乞讨之人,有何福可称?’孙渊贞曰:‘你老人家无挂无碍,逍遥自在,岂不是福耶?不忧不愁,清静无为,岂不是福耶?这尘世上许多富贵之家,名利之人,终日劳心,多忧多虑,妻恩子爱,无休无息,虽曰有福,其实未能受享,徒有虚名而已,怎似你老人家享的真福!’那老人闻言,哈哈大笑曰:‘你既知逍遥自在是福,清静无为是福,怎不学逍遥自在?怎不学清静无为?’孙渊贞曰:‘非不学也,不得其法也。欲逍遥而不得逍遥,欲清静而不得清静。’老人曰:‘只要你肯学,我不妨教你。’孙渊贞曰:‘既你老人家肯发心教我,我们后花园内有座邀月轩,甚是清静,请你老人家到里面住下,我们好来学习。’老人点头应允。说话投机古今通,先生今日遇知音。知音说与知音听,彼此原来一样心。且说老人闻渊贞之言,心中甚喜,点头应允。马员外即叫家人马兴将后花园邀月轩打整洁净,安设床帐被褥,桌椅板凳,一应俱齐,即请老人入内安身。又拨一个家童,名叫珍娃,倒荼递水,早晚送饭。又说马员外对孙渊贞曰:‘我们同那老人讲了半日话,未知他姓名,我去问来。’孙娘子说:‘大恩不谢,大德不名,止可以礼相遇,何必定知其名?只呼为老先生,便是通称。’马员外不信,定要去问,孙渊贞拦挡不住,只得由他去问。马员外来到后花园邀月轩,见老人在榻上打坐,马员外走拢跟前,说道:‘敢问你老人家高姓尊名?家住何方?为甚到此?’一连问了几遍,老人圆睁双目,高声答曰:‘我叫王重阳,家住在陕西,千里不辞劳,为汝到这里。’马员外闻亡言吃了一惊,说道:‘老先生原来为我才到这里。’王重阳拍手大笑曰:‘咱正是为你才到这里。’马员外又问老先生为我到这里。到底为何?王重阳曰:‘到这里为你那万贯家财。’马员外听了这句话,又好笑,又好气,老著嘴脸,抵他一句说:‘你为我这万贯家财,难道说你想要吗?’王重阳答曰:‘我不要,我便不来。’这两句回言,气得马员外面如土色,急自出去。先生说话令人惊,平白要人财与产。世上未闻这事情,其中道理实难明。且说马员外出了邀月轩,远走边想,自言自语,这老儿好没来头,动不动便想别人的家财,亏他说出口来,连小孩都不如,还有甚么道德?回到上房坐下,默默不语。孙渊贞见他脸色不对,必定又受了那老人的话,遂笑而言曰:‘我叫你莫去问,你却不信,定要去问,总是你问得不合理,被老先生言语冲突了,须要放大量些,不要学那小家子见识。’马员外闻渊贞之言,颜色稍和,遂对渊贞曰:‘我想那老儿是有德行的人,谁知是一个贪财鬼。’孙渊贞问道:‘怎见得他是贪财之人?’马员外便把王重阳要家财之言说了一遍。孙渊贞听毕说道:‘王老先生要你家财必有缘故,你怎不问个明白,常言道:‘千年田地八百主。这财产是天地至公之物,不过假手于人,会用的受享几十年,或几辈人,不会用的,如雨打残花,风卷残云,随到手随就化散了,又到别人手里,所以说财为天下公物,轮流更转,周流不息,贫的又富,而富的又贫,那有百世的主人翁,千年的看财奴。’万贯家财何足夸,谁能保守永无差。财为天下至公物,岂可千年守著他。且说孙渊贞劝丈夫马钰曰:‘王老先生要我们这家财必有原因,只要他说得合理,无妨相送于他,况我们无儿无女,这家财终久要落在别人手里。’话未说完,马员外笑口:‘娘子说得好容易,我先辈祖人从陕西搬到山东,受尽千辛万苦,挣下这一分家产,我虽不才,不敢把祖宗的苦功血汗白送与人。况且我们夫妻才半世年纪,若将家财舍与别人,我们这下半世又如何度日,又吃啥穿啥,岂不误了大事?’孙渊贞曰:‘枉自你是个男儿汉,却这般没见识,我们把家财送与他,是求他长生之道,既有了道,便修成了神仙,要这家财何用?’又曰:‘一子成仙,九祖超升。怎么对不过先祖?看来这一个道字,比你万贯家财值价多。’金银财宝等恒河,财宝虽多终用尽。不及道功值价多,道功万古不消磨。且说马员外听了孙渊贞之言,说道:‘娘子之言,非为不美,倘若修不成仙,岂不画虎不成,反类其犬?’孙渊贞曰:‘人要有恒心,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何况学神仙乎?有志者事竟成,无志者终不就,只在有恒无恒,有志无志,常言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专。只要专心专意做去,自然如求如愿得来,历代仙佛那一个不是凡人修成,难道生下地来。便是神仙么?’马员外闻言点头称善。到了次日,到邀月轩来见王重阳说道:‘老先生昨日说要我这分家财,但不知老先生要这些钱财以作何用?’重阳先生正色而言曰:‘我意欲广招天下修行悟道之士,在此修行办道,将你这些钱财拿来,与他们养一养性,护一护道,使他们外无所累,内有所养,来时安安乐乐.,共时欢欢喜喜。’重阳先生将这真情对马员外说了,马员外闻听此言,心中方才悦服,但不知把家财舍与不舍,且听下回分解。 能做舍己从人事,方算超凡大圣人。
第六回
孙渊贞劝夫舍家财 马文魁受贿通权变
话说重阳先生将‘借财护道招集修行人’之言对马钰说明,马员外悦服,向先生言曰:‘你老人家如此说来,是个大有道德之人,我与拙荆孙氏,都愿拜你老人家为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重阳曰:‘只要你夫妻真心修道,我则无可无不可。但必须先舍家财,而后传汝至道,可使一心一意,免得常牵常挂。’马员外曰:‘你老人家要用银钱只管去用,我并不吝啬,又何必舍?’王重阳曰:‘不舍终是你的,我不得自由自便。’马员外曰:‘田地在外,银钱在内,我去将契约账据呈上来:交与老人家,便是舍也。’重阳先生曰:‘契约姑存汝处,只须请凭族长。立一纸舍约,便可为据。’马员外变喜为忧。辞了先生,转回上房,将重阳之言对孙渊贞说知。又曰:‘依我看来,此事不妥。’渊贞曰:‘怎见得不妥。’马员外曰:‘难道娘子不知我们这族内人之心么?’渊贞曰:‘人各有心,焉能尽如。’马员外曰:‘我们这族内之人,见我们夫妻乏嗣无后,一个个都想分绝业,只等我两口儿一死,这家财田地俱归他们了,焉肯叫我把家财舍与别人,我故曰不妥。’孙渊贞曰:‘这也不难,你明日请几位得力的族长来商量商量,他们若依从便罢,若不应允,你可如此如此,他们定然乐从,包你此事成就也。’马员外听了笑道:‘娘子果有才情,这事多半能成。’即唤马兴去请族长,准于明日午前取齐。马兴去请族长,自不必提。到了次日,族长来至,又跟了一些同班的弟兄,与其下辈的子侄,都默想有席桌来吃喝,当下这些人到厅内,分班辈坐下,有一位伦辈最高的,名叫马隆,是个贡生,当时马隆问马钰曰:‘你今请我们来,有何话说?’马钰说:‘孙儿近年以来常患啾唧,三天莫得两天好,一人难理百人事,更兼你那孙儿媳妇,屡害老昏,难以管事,今有陕西过来一位王老先生,是个忠厚人,是我留在家中,我意欲将家园付与他料理,我同妻子吃碗闲饭,他说好便好,要我请凭族长与他出一张舍约,因此我才请各位尊长来商量,说出一张舍约与他罢。’马员外话才住口,恼了一位堂兄,名叫马铭,这马铭站起身来,指著马钰说道:‘你痴了吗?憨了吗?胡言乱语,祖宗基业,只可保守,那有舍与别人之理,你受了谁人笼哄,入了恁般圈套,说出这不沾因的话来。’马员外自知其理不合,见他作恼。不敢再言。有个堂叔马文魁,是位儒学生员,又有个堂兄马钊,是位国子监太学生,这两位缙绅,是马族中两个出色的人才,凡有大小事务,全凭他二人安顿,或可或不可,只在一言开消。这马文魁是有权变之人,当时见马铭抢白马钰,随口按著说:‘是不要埋怨他,你们这员外是个老实人,埋怨他无益,可去叫那王老先生出来,待我问他一问,看他是何原故?’说毕,即叫马兴去唤来。马兴去不多时,即将老先生请到厅前,他也不与别人见礼,别人也把他全不放在眼里,马铭一见大笑曰:‘我想是那一个王老先生,却原来是那讨吃的孤老。’马文魁对重阳先生曰:‘你这老汉在我们地方上乞讨数年,未闻你有何能为,不知我家员外看上你那一宗,把你接在家,有穿有吃,足之够矣,就该安分守己过活时日,以终余年,为何蒙哄我侄子,叫他有家财舍与你,你五六十岁的人,未必全不懂事,天下那有这道理说出唇来,岂不怕人耻笑?’马文魁说毕,重阳先生答曰:‘我生平莫得能为,不过是穷怕了,故叫他把这家财让与我,等我过几年快活日子,管他们耻笑不耻笑。’话未毕,有马富田马贵跳过来,向著重阳先生面上啐了几啐说:‘你这不要脸的老儿,歪嘴丫头想戴凤冠,黄鼠狼想吃天鹅肉,枉自你活了几十岁,说这不害羞的话,令人可恼。’马富对马贵说:‘我们休得嚷闹,只把他逐出庄去,便是好主意。’说罢,要来挪扯,只见马钊前来挡住说:‘不必赶他,念他是个孤老,我们员外既留他,尽他去罢,只不许员外舍业就是了。’马富马贵方不动手。马员外向马贡生耳边不知说了些甚么言语,只见马隆对众人说:‘是你们这些娃儿不消闹嚷,各人回去罢,我自有个定要,我不叫他舍,他焉敢舍!’这个老贡生是马族中一个总老辈子,谁敢不从,于是各自归家。马员外暗将马隆马文魁马钊三人留下,请到书房坐下,款以酒食,老贡生坐在上头,马秀才下首相陪,马监生在左,马员外在右,方才坐下,即有家人小子传杯递碗,把盏提壶,美味佳肴,自不必说。酒过三巡,马员外站起身来说道:‘三祖二叔大哥俱在此,我马钰有桩心事要与三祖和二叔商量商量。’马秀才曰:‘你有啥话只管说来,我们大家揣摩。’马员外说:‘我岂当真把家资舍与王重阳么?不过暂叫他与我看守几年,我得清闲清闲。’马钊曰:‘叫他看守倒不要紧,又何必立甚么舍约。’马员外曰:‘大哥不知,这无非一时权变,欲使他真心实意与我看守,我也得放心,他也可不怠。’马文魁曰:‘你这道理,我却不明白,你可慢慢说与我听。’马员外曰:‘二叔听小侄说来。只因小侄多病,你那侄媳亦屡患头昏,难以料理事务,人欲寻一个忠厚老实的人替我经营。幸得天从人愿,来了这位王老先生,是个极忠厚老实之人,我有心把家园付与他料理,因此对他说,你好好的把这家务经营,要当成自己的家园一样,不可三心二意。那老先生不会听话,他即问我曰:‘你叫我将这家财当成我自己的一样,难道你把这家财舍与我不成?’我儿他说这痴话,我便随他这痴话答曰:‘舍与你就舍与你有啥来头?’明明是一句戏言,他却信以为实,要我请凭族长与他立一纸舍约,我想他是一个孤人,又无三亲六眷、亲戚朋友,便舍与他,他也搬不到何处去,况且上了年岁,又能再活几年,就与他立张纸约,且图他一个喜欢,等他好替我专心专意经理,我却享享清闲,养养疾病。他死之后,家财仍归于我,有何损伤,望二叔与我作主,成全此事。’马秀才曰:‘族内人众我也作不了主,可问你三祖爷,看是如何。’马文魁话未说毕,老贡生马隆摇首曰:‘我一辈不管二辈,我也作不了主,看马钊如何说话。’马监生曰:‘有族长在前,我焉敢自尊。’马员外晓得空口说空话不行即进内去。取了一种宝贝出来,在他们眼睛上一幌,便把他们迷住了,由不得他不作主,你道这个甚么宝贝?自森森又硬又坚,有了他百事可做。明幌幌有圆有方,莫得他万般无缘。且说马员外将这宝贝与他三人各献了些,他们得了这宝贝,眼睛都笑合了缝,不得不转口过来。马贡生即对马秀才曰:‘马钰适才讲得明白,不过借舍约栓那老儿的心,使他好专心照理家务,也是无碍之事。’马秀才曰:‘虽然权变一时,必须大家凑力。’马监生日:‘只要三祖爷与二叔父肯作主,那些人自有我去安服他们。’马文魁曰:‘再不然,我与你三祖爷两个作主,但不知你怎么样安服众人。’马钊向他耳边说了几句,马文魁喜曰:‘妙妙!如此说法,何愁他们不服。’当时起身对马钰说:‘你只管放心,包你能成,但不知这舍约怎样立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贿族长马钰立舍约 谈玄功重阳传全真
流水迅速莫磋距,万丈悬岩撒手去。
名利牵缠似网罗,一丝不挂自无魔。
话说马员外用了孙渊贞之言,将族内三个当事人贿赂通了。马文魁遂使马钊对族中人言曰:‘马钮说舍家财之事,才是一计。’众族人问曰:‘是一啥计?’马钊答以留虎守山之计。众族人又问周此计是个甚么心事?马钊曰:‘马钰要想乐清闲,故留那老只做个看财奴。’众族人又问怎见得留他做看财奴?马钊曰:‘马钰见那老儿是个忠厚人,要留他料理家园,又恐他不肯用心,故假说把家财舍与他,他便认以为真,要索舍约,马钰想不与他立纸舍约,又恐他不肯用心看守,故此邀约我们做个见证,就与他写张文约,栓著他的心,使他实心实意看守,岂不是留虎守山么?’众族人曰舍与他就是他的了,他焉得不看守。马钊曰:‘他分毫都拿不去怎么说是他的?’众族人曰怎见得他分毫拿不去?马钊曰:‘他是远方来的一个孤老,莫得亲人,又偌大年纪,吃不了好多,穿不了好多,眼睛一闭,空手来时空手去,原业仍归旧主人。那老儿自白替人看守一场,岂不是看财奴?’众族人闻言俱笑。马钊又以利诱之曰:‘那老儿死后,家财仍归马钰,马钰乏嗣无后,何愁不落在我们子侄手内。如今顺水流舟,做一个假人情,圆他一个心愿,我看那老先生也是有情有义的人,我们把此事作成,日后有少长短缺,也好与他借贷,所以说当面留一线过后好相见。’众族人闻马钊之言俱皆乐从。
言语原来不在多,若非受贿了私事。
片言都可息风波,总有好言也错讹。
话说马钊见众族人应允了,约于明日取齐。到了次日,众族人来到马员外家中,见老贡生马隆陪著王重阳先生坐在厅上,说说笑笑,指手画脚,谈天论地,亲热不了。马文魁吩咐马员外多办席桌,安排酒肴,见族人俱来齐,即开言说道:‘族中长幼尊卑人等俱已在此,今有马钰愿将家财舍与王重阳老先生,不知你们依从不依从?’这些人都是马钊说对了的,那一个不依允。当下齐声应曰:‘我们俱已愿从,并无异言。’马文魁即叫马钰写了舍约,拿来念与众人听,马文魁揭著,使马钊念曰:立出拾约人马钰,今将祖父所遗家园田产房屋银钱货物,家人小厮仆妇使女家具器田使物等件,一井拾与王重阳老先生名下管业,任其自由自便。马姓族内人等,并无异言,马钰自舍之后,亦不得退悔,恐口无凭,立约为据。族长马隆、马文魁、马文贤、马文德、马文玉。在证人马钊、马铭、马鉴、马镇。立拾约人马钰是实。马钊将舍约念毕,仍交与马钰。马钰双手呈与重阳先生,先生接了,即吩咐开席,大块吃肉。大杯喝酒。尽他们吃个醉饱方才散去。诗人读至此处,有时单道马钰当年舍业勇决。故此成道亦快。诗曰:家财舍尽慕修行,此日早将妄念了。一物不留欲怎生,他年故得道先成。且说马员外见族人散去,才入内房。马员外曰:‘若非娘子教我如此如此焉能将此事做得成。’孙渊贞笑曰:‘凡事顺理做去,无不成也。’马员外说:‘成是成了,我们求道之事,又怎样去求?’孙渊贞曰:‘求道之事须缓缓进步。待先生养息几日,我们同去拜师。’马员外连声称妙。不提马员外与孙渊贞商量求道之事,又说王重阳先生,一心召集天下修行之人,在此修真养性,犹恐四邻捏造谣言,滋生事端,免不得先要施些惠泽,使人人怀惠,个个沾恩,才为我用。于是广行方便,多施仁德,或钱或米不时周济贫穷与鳏寡孤独之人。马家族内有少长缺短之事,必帮凑一二。男不能婚著,必使之婚。女不能嫁者,必使之嫁。凡有疾病丧葬无不周全。有借贷不远者,也不寻人讨索。正应马钊说他有仁有义之言。故此内外肃静,上下相安,任随先生召集多人,在此讲道谈玄,再无闲言闲语,有头有脑,全始全终。皆施惠于人之力也。凡为人上者,或富贵之家勿以吝啬居心,而不施惠于人矣。后人读书至此,有诗叹曰:坚吝居心事不成,若非王祖能施惠。闲言闲语随时生,焉得连年享太平。且说王重阳先生既施惠于外,又经营于内,乃创建十余座茅庵于后花园之侧,以备修行人养静之所。诸事已妥,先生即移在当中一座茅庵悟功。一日马钰同渊贞夫妻二人来到茅庵,双双跪下,向先生求道,重阳先生曰:‘道者觉路也,使人归于觉路而出迷途也。然必由浅入深,以小致大,依次序做去,方可有功。但凡学道者先要炼性,盖性本先天之物,必须将他炼得圆陀陀,光灼灼,方为妙用。夫性与情连,性情发动,如龙虎之猖狂。若不炼之,使其降伏,焉能去其猖狂而归于虚无也。炼性之道,要混混沌沌,不识不知,无人无我,炼之方得入法,降龙伏虎之道既行,又必锁心猿而栓意马。所谓心猿意马者,心如猿猴之狡,意如烈马之驰,故必栓之锁之,使猿无所施其狡,马无所逞其驰,使归于静定。静定之功,能夺天地造化,阴阳妙理,能静则万虑俱消,能定则一念不萌,顺而行之为凡,逆而行之为仙,要使心内无一毫杂念,莫一点障碍,空空洞洞,不著一物,杳杳冥冥,莫得一样,所谓一丝不挂,一尘不染,此乃道之大略。更有深奥不可名状,只可心领意会。待汝进步之后,吾必与汝点。马钰更取道号丹阳,孙渊贞更取道号不二,是永无二心之意。’道号取毕,马丹阳、孙不二同齐拜谢了师傅转归内房。孙不二对马丹阳曰:‘未拜师学道之前是夫妻,如今同拜师傅,习学妙道,是为道友,我称你为师兄,你呼我作道友。再者学道之人要绝恩爱,必要分房另居,不得你私自到我这里来,我也不私到你那里去,有事商量,可命使女往来两下相请,同到前厅议叙。’马丹阳曰:‘凭在于你,我无不可,你能真心,我也能实意,便一年半载不到你房里来,也是无妨。’丹阳说毕,即叫马兴来抱了毯毡被褥,在前面厢房铺设床帐,辞了孙不二来到厢房安身。后人有诗言他夫妻分房勇决,故成道亦易。 大道原来不恋情,且看马祖当年事。恋情焉得道功能,夫妻分房意最诚。且说孙不二自与马丹阳分房之后,不觉半月,一日唤使女来请马丹阳同去茅庵问道。马丹阳即离了厢房来会孙不二。两人同到茅庵参见先生问曰:‘师傅昨言性是先天之物。敢问先天何所似?’重阳先生曰:‘先天者浑沌一气也,无色无声,不识不知,有何所做,有言似者,便非先天也。似之一字,便失妙谛,不可以做言之,但言先天有所似,即著于相也。著于相,便失先天之礼。人言先天在这里,这里已属于不是。人言先天在那里,那里也非先天义。说来说去无一物,即将一字来拟议,休说一字是先天,一字原来也不是。你今欲知先天理,笔下与你判详细。’重阳先生说罢,提笔在手,要判先天妙谛,不知怎样判法,且看下回分解。 性本先天最灵物,能炼真性即先天。
第八回
谈先天贞一妙理 除魔根不二法门
心外求仙路就差,水中月影镜中花。
先天妙理君知否,只在一心便可夸。
话说重阳先生对丹阳、孙不二曰:‘性本先天一物,圆陀陀、光灼灼,虽有其名而无其形,不识不知,难画难描,有何所似。吾今为汝等勉强图个形像,汝当自诚。’先生说罢即取笔在手,向红漆凳儿上先画了一个圈圈O,后又画一个圈圈,于圈圈之内点了一个⊙。画毕,即白马丹阳孙不二曰:‘汝二人可识此义理么?’马丹阳与孙不二齐声答曰:‘弟子等心性愚昧不能识此义理,望师傅指示。’重阳先生曰:‘头一个圈儿,是浑浑沌沌,天地未分,日月未判之象,名曰‘无极’。无而生有,故于圈内生出一点,是名‘太极’。这一点生天生地生万物,这先天由太极而生,这一点即为一气,故曰先天一气。这性从先天而发,发于未有其身之前,著于己没其身之后。这一点灵性,是不生不灭之根,故曰灵根。这灵根无人不有,只是凡人自昧耳,自昧者自迷耳。自迷本性,遂使妄念齐生,邪侈随念而入,永失先天,不闻大道也。苦海无边,何所是岸。嗟乎!悟道者无几人,行者少实参,先天随处皆可验,莫以人心问先天,若以人心问于先天先天原不可得,恃道心问于先天,先天即在目前,人心者即一心暗昧贪求之心也,道心者即天良发现之心也。天良既发现,先天不求而自得也。又要却病,却病者非却风寒暑热之病,要却贪嗔顶痴爱之病,此病一却,百病不生,可以延年益寿,可以成佛作仙,为圣为贤,今将这一部工夫传于汝等,当勉而行之。除病之道,要除病根,寻著其根,病不难除也。其病多半从贪嗔痴爱得来,又由酒色财气所致。是故修行之人,必先除酒色财气,去其外感,后绝贪嗔痴爱,去其内伤,病根自拔,病体自愈,然后大道可修,长生可得。今指酒字而言,有人知酒之为害于道也,誓必除之。及见酒犹津津以戒自持,或因人劝,或见人行令,而遂有欲饮之意,本不曾饮,而此意一起,即如欲也,此乃酒之病根也。除者须于起意之时除之,方能拔净其根。有人知色之为害于道者,誓必除之。及见色犹念念以戒自持,或娇姿献媚,窈窕呈情,而心意颇动,遂有羡慕之情,本不曾通,而此情一起,即如通也,此乃色之病根也。除者须于起情之时除之,方可尽去其根。可见酒色之病根,皆藏于心意之间,欲去病根之道,先正其心,使诚其意。而病根自断也。其病根之不断者,由心意之未正也。心意未正,偶发一念,虽不曾饮,而此意已欲饮也;虽不曾通,而此情已欲通也。先时原无此想,因感外而动内,犹水中之月,岸石激水,水动则月亦与俱动,虽无其实,而形影已摇也,真道不可得也。欲求断根之法,儒有非礼勿视,非礼勿动,见如不见,闻如未闻;释有忘人忘我忘众生之语;道有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之说,此皆可以锄酒色之病根也。 至于财字难言矣,有因道缘未就,而暂作计较者,有因身家甚穷,而姑求生活者,其势不得不然。尚有略迹原心之例,其余若讲门面者,有讲声势赫奕,衣服饮食者,有讲田园庐舍者,以及奇技巧淫者,常在石场利数中打滚,屡于算盘斗秤内苛求,既欲求名求利,又欲成仙成佛,这个样儿也来学道,岂不可笑曰至于气字,人人未平,刚气谁人有?正气谁人养?不过使一切净气躁气血气俗气,或于貌上流露,或于言中争胜,或于事中争强,或于忿中逞雄,认气不认理,要有浩然之气哉!如此等人,也来学道,岂不可笑!此等病根,欲求断绝之法,儒曰:‘不义之富贵于我如浮云。’又曰:‘持其志勿暴其气。’释曰:‘不受福德,得成于忍。’道曰:‘悉破吝贪,慈心下气。’此皆可以除财气之病根也。以上四端,欲斩断病根,必正其心念,儒在乎醒,释在乎觉,道在乎悟,能醒能觉能悟,则天下事看得透彻也。重阳先生说除病之理已毕。马丹阳、孙不二又问打坐之工如何用法。重阳先生曰:‘静坐忘情,止念心死神活,厚铺坐褥,宽解衣带,于子时向东微微盘膝打坐,握固端身,叩齿咽津,舌抵上颚,耳以反听,微开其目,以垂眼帘,以神光返照于脐下,故曰玄关。静坐之工,须止妄念,有一毫妄念,则神不纯阳,而功难成也,又要忘情,情不忘则心绪不宁,道亦难成也。厚铺坐褥者,使可耐坐而身不倦也。宽衣松带者,使气得以行住也。子时者乃阳气发生之时也。而向东者取生气也。盘膝而坐者,收养神气也。握固者,即拳手以两拇指掐第三指,为忘形也。端身直脊者,使两间通达而气不拥塞也。唇齿相叩,使重楼无耗气之患。口乃气窍,口开则气散,故宜闭之耳。返听者,耳通精窍,遂于音声,故返听而不闻。微开目者,使不生于黑暗也。目为神窍,目伤于色,神从色散,全开则神露,全闭则神暗,故半垂帘也。目光自玄宫返照于脐下,犹天之日月光明而生万物也。寡言语以聚气,使气不漏于口,绝音声以养精,使精不漏于耳,空色相以凝神,使神不漏于目,故谓之无漏真人也。’重阳先生讲道已毕。又曰:‘此乃打坐之工,入听之门矣,不可视为虚妄,汝等当勤而行之,自有应效,休得懈怠,自误前程。’先生说罢,又格外指拨一番。马丹阳、孙不二默会其意,辞了先生,各归原处,依法行持,渐有应效,以为道止于斯:再不到庵叩求精微,只按照这一点工夫,尽做过了月余,马丹阳正在厢房内打坐,只见重阳先生走进来,马丹阳起身接入,先生坐下语丹阳曰:‘大道无穷,取之不竭,用之不尽,要使贯通万化,不可执其一端,要诚心向道,真心改过,方可有益于身心也。道不向不成,一时一刻不离本体,一言一动必由寸衷,惺惺不昧,念念皆仁,此真向道也,过不改不除,如病在私,则以公心去其私;病在欲,则以理心去其欲,病在偏,则以中心去其偏;病在傲,则以和心去其傲。凡病在此处,即于此处治病,求助如此,随起随觉,随觉随扫,随扫随灭,自然心中和如春风,朗如星月,阔如天地,静如山岳,渐渐气满神溢,默运乎一元,充周乎四体,不知不觉之间,而大道成也。’不提王重阳先生与马丹阳谈道,又说孙不二独自一人正在房内打坐用工,忽见王重阳先生掀开门帘,走进房来,孙不二猛著一惊,慌忙站起身,正要开言问他,只见先生笑而言曰:‘道理情微,道法无边,一体贯通,万派朝宗,要活活泼泼做来,自自然然行去,方为有功。如你这次冷冷清清,孙孤单单,坐在这里,总是无益。岂不知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似你这样死坐,使阴阳不能相通,怎能怀胎,怎能产婴儿,我与你讲,若要这个不离那个,你若要那个依然不离这个。’王重阳先生几个这个那个,把一个孙娘子说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气得浑身打颤,急忙掀开门帘,跑出外面,到堂前坐下,即唤使女秋香快去请员外来,秋香见主母如此作怒,不敢迟慢,忙到前厢来请马员外,丹阳正陪著重阳先生讲说妙道,忽见秋香慌慌张张走进来,对马员外曰:‘不知主母因何发怒,坐在堂前,叫奴婢来请家爷,有话要说。’马丹阳即辞先生曰:‘师傅宽坐一时,弟子去便来。’重阳先生将头点了一点说,你去你去,不知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不知这个那个理,故起这样那样心。
第九回
王重阳分身化度 孙不二忿怒首师
吾度众生授真传,无无有有口难宣。
明知大道非遥远,入不专心便失缘。
说话马丹阳闻秋香之言,说孙娘子在堂前怒而不息,要请员外去有话言,马丹阳即与先生说:‘是我孙道友不知因何烦恼,要弟子前去叙话,老师傅你宽坐一时,弟子去了,顷刻就回来奉陪。’王重阳先生笑曰:‘你去你去。’马丹阳离了前厢,来到堂中,见孙不二满脸通红,怒不可当,马丹阳陪作笑容,问孙不二曰:‘孙道友因何发恼,莫非家人小子冒犯于你,当主人须要放大量些,不必与他们计较。’孙不二曰:‘师兄有所不知,我们把王重阳当个有道之人,谁知那老儿大不正经,适才到我睡房内,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实是恼人,这道不学了罢。’马丹阳问曰:‘师傅几时到你房中来?’孙不二曰:‘适才。’马丹阳曰:‘这便谎言也,先生从早到我屋里讲道,寸步未移,我也未曾离左右,师傅现在我屋里,秋香来请我之时,也曾看见,你若不信,问秋香便知。’ 孙不二未及开言,秋香说道:‘我去请家爷之时,王老先生正在讲天论地,说得津津有味,家爷同我走后,不知还在那里不在?’孙不二听罢,低头不语,马丹阳恐先生在厢房久候,也不与孙不二再言,急自转回厢房去了。且说孙不二闷著一肚子气,只望请马丹阳出来,把先生数说一番,出一出气,谁知反落没趣,闷闷不乐,也回去了内房。又月余,马丹阳亲至茅庵与先生问道,重阳先生曰:‘尔且坐下,吾当语汝。’乃浩然叹曰:
‘嗟乎!世之修道者,或在事上修,或在貌上修,或在日上修,皆失之远矣,于道原无分毫。叉百从耳目上修,肚腹上修,恭敬上修,一切有为之法皆非道也,有失真道之体,不可谓之道也。其形流露,不可尽言,有近于旁门者,有假托修炼者,有浮华重而镇静少者,有心志切而力量弱者,皆各有病,病在这个太轻,病在那个太重,都未由中自然做去,故乐在此而忧在彼,进一寸而退一丈,未有大道之妙趣,而实不知也。总之人心不灭,道心不彻。人心不灭者,未看淡俗情,衣服恐其不华丽,饮食恐其不鲜美,声名恐其不彰扬,才华恐其不显露,银钱货物恐其不多,田园屋宇恐其不广,一切不能看淡而有求福之心,时而有欲安之意,时而有贫苦之叹,时而有奢侈之思,满腔私欲,此即所谓人心也。不减者,不能看淡世俗使之去也,凡人皆其真性,是有造之道器,可成之根基,却因不能看淡世俗,而使道心不彻也。所谓道心者淡有也,淡无心,淡美也,淡丑也,淡得也,淡失也,淡毁也,淡誉也,淡生也,淡死也,能看淡一切,便是道心,此心用来修道而道可成,用来降魔而废自消也,修道者,可不去其人心,而存其道心耶?但愿人人皆发道心而成正果也。’不表重阳先生与马丹阳论道,又言孙不二自那日在堂前被马丹阳几句话,说得他默默无言,回在房内心中不服,若说在做梦,又未曾睡,梦从何来?况且明明白白见他进来,言语历历在耳,为何又说他在厢屋,并未移动。令人揣摩不出是何缘故。正在猜疑之际,又见王重阳先生揭起帘子,笑嘻嘻闯进来说:‘大道不分男和女,离了阴阳不成。’孙不二让他入内坐下,自己却退在门根前站下,开言问曰:‘先生不在茅庵打坐,来在闺阁何事?’重阳先生曰:‘因你背了造化炉,静坐孤修气转枯,女子无夫为怨女,男子无妻是旷夫,我今明明对你讲,不阴一阳不可无,阴阳配合是正理,黄婆劝饮手提壶,西家女,东家郎,彼此和好两相当,只因黄婆婆为媒证,配合夫妇入洞房,二八相当归交感,结成胎孕在身傍,十月工夫温养足,产个婴儿比人强,你今依我这样做,立到天宫朝玉皇。’孙不二听了这话,也不回言:竟出门外,将两扇房门挪来倒打了,一心要践前言对质来寻马丹阳,见厢房门关著,问家仆马兴,马兴说员外往茅庵去了,孙不二闻此言,即向茅庵是来。且说马丹阳正在茅庵陪著王重阳先生讲道,先生正说到人心要淡,道心要真之处,忽哈哈大笑,对丹阳曰:‘你快去!有人寻你来了。’马丹阳闻先生之言,恐是有客来到,即辞了先生,出得茅庵,往前厅走,正与孙不二劈头一碰,孙不二一手将他衣服拉著说:‘你去看。’马丹阳问曰:‘去看甚么?’孙不二曰:‘你且莫问,去一看自然明白。’马丹阳只得随她一直来到内房门首,孙不二将扣扯开,叫马丹阳进去看来,马丹阳不知是何缘故,只得走入内去,四下一望,床帐铺设如旧,箱筒仍如原样,除掉椅之外,并无别物,遂问孙不二曰:‘你叫我进来看啥?’孙不二曰:‘看你师傅。’马丹阳曰:‘师傅在茅庵与我讲道,那里又有甚么师傅?’孙不二不信,亲自进来,掀帐揭被,床底床后后,到处寻遍,杳无踪影,口中不住说是奇怪奇怪!马丹阳曰:‘有何奇怪之有?这是你道念不纯,著了魔也。’孙不二曰:‘师兄说到那里去了。我生平无杂念,一心好静。岂有著魔之理?师傅两次到我房内来,形容宛然在目,声音然在耳,言语历历可记。岂是著魔?’马丹阳曰:‘先生说了些甚么言语,你可告诉我。’孙不二遂将重阳先生两次入房内说的那些言语,对马丹阳说了一遍。马丹阳哈哈大笑,说:‘孙道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回却迷了。’孙不二曰:‘怎么是我迷了?’ 马丹阳曰:‘学道之人,要虚心下气,不耻下问,方是得一步进一步,一步高似一步。积丝累寸,积寸累尺,积尺累丈。川千成千,以千成万,道之妙处不以数计,故曰道妙无穷。你今略得了一点玄功,以为道止于此,每月死守著你这间房子,灰心枯坐,不明阴阳之理,不识造化之机,也不去师傅跟前领教,碍以男女之别,遂起人我之见,先生见你死守此法,总不能了道,想亲身来指示你,也是妨于嫌疑,故此阳神出现,分身化度,先生屡对我讲一阴一阳之谓道,离了阴阳道不成,这阴阳是阳火阴符之阴阳也,非谓男婚女嫁、治世之阴阳也。这个是言如此妙理,惜你不悟。那个是言这般玄机,叹汝不识。独阳不长者:阳属火,火多必躁,不能成丹。孤阴不生者:阴生水,水多必溢,不能成丹。此孤阴独阳者,譬水火不能济也。总而言之,修道之人,要水火相济,阴阳贯通,方可还丹。说你背了造化炉者,明说你不明真阴真阳之理也:旷夫怨女,亦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之义也!故明与你讲学道之人,不可无此阴阳,此阴阳者乃还丹之妙用。黄婆者真意也!以真意会通阴阳,如提壶劝饮良美矣。真意属土,土包黄,故喻之为婆。西家女金也,金旺于西,故曰西家。东家郎木也,木旺于东,故曰东家。两相当二八一斤之数也。金非木之子不克,木非金之子不生,于阴阳造化,五行生克之理也。修道者必以意会通,如媒之说合两家,使金木相逢,两无间隔,如夫妻之好:洞房者丹庭也,使金木归于丹庭。金者魄也,木者魂也,聚此魂魄于一处,恋恋不舍,依依相偎,魂不离魄,魄不离魂,似夫妻一般,两下相当,汞也是八两,铅也是八两。交感是结丹之处:是言魂魄相依,精气若有所感,凝结其中,如怀胎也。十月者,十是数足。温养者,火候也。此言精气凝结,以火候炼成丹,足乃圆满之谓,工程圆满,婴儿降生。婴儿是真气所化之神也!此神从泥丸宫出来,上朝金阙而为真人,岂不是神仙么?’丹阳说毕不二大悟。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调配阴阳通真意,菩提明净心掌迹。若要净土探玄奇,道在师傅修在己。
第十回
讲三乘演说全真道 损面容甘作丑陋人
既得真传道可修,三乘妙法任君求。
渊贞当日毁容面,换得金身万古秋。
话说孙不二听了马丹阳之言,是当头一棒,打破迷网,恍然大悟,如梦中惊醒,叹曰:‘若非师兄之言,险些误了大事。我平日比师兄颖悟些,怎么学起道来就不如你?’马丹阳曰:‘非是你不及我,只因你不去领教,故不如我也。所以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许多聪明误自身,天下事只有学而知之,生而知之者能几人也!’孙不二谢曰:‘谨遵师训,从今后当虚心领教。’马丹阳大悦,自回厢屋去了。过了数日,要到母舅家去祝寿,将礼物办齐,与先生说明,又邀孙不二同行,孙不二推病不去,马丹阳只得命家童携上礼物,自己跨上黑驴,望母舅家去了。不表丹阳出外,又说孙不二在房内,因马丹阳说她不肯领教,故此不明道妙。她记在心中,今见马丹阳不在家中,众奴仆俱在前面玩耍,她乃独自一人来到茅庵,见先生盘膝打坐,他便跪在面前告曰:‘弟子孙不二心性愚昧,不明至理,以致两番失误,昨蒙师兄开示,方知前言是道,自悔不及,望师原宥,重为指点。’说罢,一连磕了几个头。王重阳先生曰:‘你且站立,吾当与汝言,夫道有三乘,量力而行。今吾讲与汝听,看你能学那一乘?’孙不二即起来,站在旁边,躬身听教。重阳先生曰:‘学道之人,要置生死于度外,破得一个死字,可为不死之人。上乘者,虚无之道也,一丝不挂,一尘不染,如皓月当空万里无云,只一点灵根,能夺天地之造化,可参阴阳之正理,以法炼之,可使有归于无,以无而又生有也,能与天地同老,日月同修,此上品天仙之道也。中乘者,秉虔诚而斋戒,奉圣真以礼拜,诵天尊之圣号,讽太上之秘文,一念纯真,万虑俱清,上格穹苍,万灵洞鉴,灵光不灭,一点真性,直达虚无,位列仙班,此中乘之道也。夫下乘者,积功累行。广行方便,济人利物,多作些好事,常检点过失,真住自可不昧,灵明原能显著,或隐或现,与仙无异,此下乘之道也。汝自量力愿学那一乘,吾当授汝真诀。’孙不二曰:‘弟子要学上乘天仙之道。’重阳先生笑曰:‘汝心却大,恐志不坚。’孙不二曰:‘心却不大,而志甚坚。此身可灭,而志不可夺也。’重阳先生曰:‘凡修道者,要得山川灵气,故地利不可不择焉。今东郡洛阳灵气正盛,应出一位真仙,若到那个去处,修炼十二年,可望成道,汝能去乎?’孙不二曰:‘弟子愿去。’重阳先生将她看了一眼,摆了一摆头说:‘去不得!去不得!’孙不二曰:‘弟子舍生忘死怎么去不得?’重阳先生曰:‘死要死得有益,若死得无益,岂不白送了性命?洛阳离此有千里之遥,一路之上,风流浪子不少,轻薄儿郎甚多,若见你这容貌如花似玉岂不动心?小则狂言戏谑,大则必致凌辱,你乃贞烈之性,岂肯受彼秽污,必拚一死以全名节,本欲求长生,而反丧生也,我故云去不得。’孙不二闻言沉吟半晌也不辞先生,出了茅庵来到厨下,将煮饭的人尽皆支开,亲自将火烧燃,把一罐清油倾入锅内,待油煎滚,然后取一碗冷水在手,把脸儿朝著锅里,双目紧闭,便起心肠,把冷水倾入锅里,那滚油见了冷水暴来,溅得一脸都是油点,油点著处皆烫成泡。孙不二忍著痛苦来见先生曰:‘弟子这个样儿可以去得么?’重阳先生一见拍掌笑曰:‘妙哉妙哉!世间也有这等大志向人,也不枉我到山东走一场。’先生说罢,即将阴阳妙理,造化玄机,炼阴成阳,超凡入圣之工,尽传与孙不二。传道毕,曰:‘大道隐于不知不识。这不知不识工夫,又要待几分疯颠方掩得过于人,使人不知我有工夫,不识我有修行,等到大功成就之日方可现身说法。汝待面上油泡痊愈远往洛阳,也不必来辞我,等你功圆果满之时,蟠桃会上再相见也。’先生说毕,瞑目不语。孙不二向著先生拜了几拜,出了茅庵,只见仆妇婢女从外进来,劈头碰见,骇得他们大吃一惊,若不是原样衣服,险些认不出来。当时齐来相间,是何缘故,孙不二说:‘我欲与重阳老先生造几个油饼,恐你们不洁净,故将尔等支开,我亲自动手,误将冷水倾在液油内,一时躲避不及,故此满脸都烫成泡,这是我一时灾星,不甚要紧,你们不必惊慌。自各去料理正事,勿叫我为念。’说毕,竟归内房将门掩闭,默思先生所传的工夫,逐一做去。口诀妙言,从新演来。过了两日,丹阳归来将进门,众仆妇便将孙不二被滚油烫坏面目对他说知。马丹阳不胜叹息,先到茅庵见过了先生,然后到上房来会孙不二。只见她满脸是泡,泡已溃烂,黄水交流,把一个如花似玉的面孔弄成一副鬼脸。马丹阳一见,未免嗅叹,遂叫了一声:‘孙道友,你为何不小心,被油烫成这个样儿,若了你也。’话未说完,孙不二圆睁双眼,将马丹阳望了一望,大笑不止,走上前一手将马丹阳拉著说:‘你是西王母的童儿么?他叫你来请我去赴蟠桃大会,我今日便同你上天宫去。快走快走!’说罢,就爬上桌子,手扯窗格,要往上升之状,忽一交跌将下来,睡在地下,呻吟不止。马丹阳忙将她扶起,她却又哭又笑,马丹阳见她这般光景,心中觉得有些凄惨,复至茅庵来见先生曰:‘我孙道友想神仙想疯颠了,如何是好?’重阳先生曰:‘不疯不颠,谁做神仙?’马丹阳要再问时,先生已瞑目入静,并不理会。马丹阳见先生不理,只得出了茅庵,转回厅前,闷闷不乐。又说孙不二一些疯话,把丹阳支开了,落得清清静静,正好用工,做到性体圆明,妙不可言,心地朗然,才识办道有许多好处,甚是喜欢,即取菱花镜儿一照,自己也著了一惊!照见满脸疤痕,红黑不一,又兼月余,未曾梳妆,乱发蓬蓬,就像一个披毛鬼,分明是鸠盘荼、活夜叉。那里像什么员外娘子?孙不二照罢形容,心中大喜,自谓洛阳可以去也!于是胡乱将衣衫扯破,用些锅煤向脸上抹了一把,跑出堂前,大笑三声,早惊动了那些使女丫鬟家人小子,一齐到来,将她围住。孙不二见他们靠过来,便往外走。众使女来拉,孙不二即用口乱咬。有一个贴心的丫鬟,死死拉著孙不二衣服不放,被孙不二掉转头来,照她手上一口,咬出血来。那丫鬟将手一松,早被她走脱了。众仆妇使女,见她势头凶猛,不敢来拉。慌忙报与员外得知。又说马丹阳正在厢房内打坐,忽听外面喧哗,忙下座来,往外观看,只见众仆人来报道:‘孙娘子疯颠大发,跑出外去了。’马丹阳闻言,犹恐有失,急命仆人快快去赶,自己随后也来追赶。且说孙不二一直走出庄来,那看庄门的人也拦挡不住,她庄前庄后的人,一时认不出是孙娘子,所以被她走脱。孙不二知后面必有人来追赶,见那边村外堆有乱草,她便闯入草内,果见马丹阳同著家人小子仆妇使女赶来,往前去不多时,忽又转来,仍由原路去了。孙不二在草内看得明白,见他们走远了,方才出来,望东南而行。白日乞讨乡村,夜晚宿在古庙,总是荒凉僻静无人之处,大树悬岩,能遮雨之地。若有人来问她,她便天上一句,地下一句,胡言乱语又哭又笑。别人见她这个样儿,知她是个疯颠之人,也就不问她了。所以一路之上平平安安,见正人君子,也问一问路,不上两月,竟到洛阳。不知果能成仙了道否?且看下回分解。一叶扁舟游大海,万丈波涛不著惊。
第十一回
降冰雹天公护法 施妙算真人指迷
陷溺沉沦己有年,爱河滚滚浪滔天。
修行自可登高岸,何用中流另觅船。话说孙不二自离了马家庄,一路之上假装著疯颠,行了数月,来到洛阳城外,有个破瓦窑,她便在窑内栖身,常住县城乞食,装成十分疯魔,惹得那些小儿跟到一路,疯婆子长,疯婆子短,所以把她喊出了名。这城乡内外都晓得她是疯颠女人,再无人来扰她,因此得安心悟道,合著重阳先生大道隐于疯颠之言也。又说洛阳县有两个出名的痞子。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往往奸淫欺诈,无所不为。屡见孙不二在街上乞食,虽然面貌丑陋,却也明眸皓齿,若非脸上有许多疤痕,却也人材不弱。这两个痞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夜月白风清,满天星斗,二人从乡间痞骗良民回来,吃得醉醉薰薰,路隔破瓦窑不远,张三对李四说:‘我们且去与那疯婆子作一作乐!’李四说:‘去不得:去不得:我尝听人言,若与疯颠的女人做了事,一辈子倒霉头,永不得长运气。’张三说:‘咱们是天神不收,地神不要的人,管他甚么长运气不长运气。’遂不听李四之言,竟往破瓦窑是来,李四也只得跟他一路往前面走去。行不数步,猛见头上一朵黑云,将近窑边,猛然一声霹雳,如山崩地裂一般,从一人头上震来,吓得张三李四浑身打战。那朵黑云,条尔散漫,天地昏暗,伸手不见掌,狂风骤起,吹得二人彻骨生寒,一阵猛雨落将下来,在二人头上如擂鼓一般,打得二人头昏脑痛。李四用手要顾脑壳,那雨打在手背上,如铁弹子一样,方知不是雨,原来落的是冰雹,人呼为雪弹子,俗名冷子,这冷子打得二人走头无路,没处躲藏。李四不住说道:‘活报应:我原说不要来,你强著走来,且看如何!’张三听见李四埋怨,心中作恼,忽一脚踩在雪弹子,那雪弹子光溜溜的,如何踩得稳,一溜就是一蛟,慌忙爬起来,又踩虚一脚,又是一扑扒,就像有人推他一般,一连绊了几绊,绊得头破眼肿,肉烂血流,只是喊天。不一会云开月现,依然星光满天。李四虽挨了些冷子,却不会绊蛟,倒无大损,只有张三被这几跤绊得头昏眼花,只是吐舌摇头说:‘了不得!了不得!这疯婆子犯不得!’李四说:‘你才晓得犯不得,看你下回再来不来!’二人连说边走,各自回家。李四把这段情事,对那些流氓痞子说知,一人传十,千人传百,因此那些不学好的人与乞丐等再不敢到破瓦窑来。孙不二在洛阳一十二年,修行悟道:永无歹人相犯,皆赖李四之功也!后人看书到此。有诗叹曰:真人在此悟玄功,岂叫狂徒来逞雄。冰雹降时遭毒打,方知护法有天公。王重阳先生在马员外家不觉年余,外面有几个村老闲谈,说马员外不会享福,白白将一分家财舍与别人,把一个员外娘子气疯了,不知走往何处去了。内有一个五十余岁的人,名叫段安仁,说道:‘我昨日到他庄里去会马员外,门外无人看守,我一进门,并不见一个妇女,尽是些男子。我问员外在那里,他们对我说在后面茅庵内听重阳先生讲道。我便往后走,见修盖许多茅蓬,马员外同王重阳在当中一所茅蓬打坐。马员外看见我,即出来陪我到前厅叙话。我问他娘子的下落,马员外说她有她的道,我有我的妙。我又问怎不见丫鬟使女?员外说:男使之婚,女使之嫁,各立家室,永无欠挂。我又问修这些茅蓬做啥?员外说,召集修行人悟道,养真性。我又问重阳先生怎不见出来?员外说他最爱清静,不与俗人交。’我问毕与员外把事交代了出来。过著马兴,我又问马兴:‘你们这庄子,先时多热闹,如今为何这般冷淡,好像寺院一般。’马兴说:‘你不知道,我家来的这位重阳先生是个活神仙,他不喜欢热闹,爱的是清静。自孙娘子走后,他将庄里丫鬟使女仆妇等尽付遣去,只留下我们几个老好在此看守故这般冷淡。’我又问马兴怎见得重阳先生是位活神仙?马兴答我曰:‘凡家中的事与从前的事,莫得人对他讲他都晓得,这不为奇?还有未来之事以及某日晴,某目雨,他无不知,岂不是活神仙么?’段安仁将马家庄的话说完,众村老之内有一个姓潘的老汉曰:‘依你这样讲,他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我们这干旱许久,未曾下过雨,何不同去问他几时有雨?’众村老齐曰好,即同潘老来至马家庄。先见马员外说明来意,马丹阳即引众老同到茅庵问重阳先生几时有雨。先生曰:‘你们村东头土地庙,墙壁上注得有雨期,你们去一看便知。’众村老听了这话即出庄来。回往本村,向东头是来,到了土地庙跟前,果见粉壁上写得有几行字。潘老即念与众人听曰:‘人王面前一对瓜,一颗珍珠照王家,二十三天下大雨,和尚口内吐泥巴。’后面几行小字写著四字破,潘老看罢,笑曰:‘这是那些学生娃子在此写的一首字谜,有甚么雨期?’众村老曰:‘是个啥字谜,你猜得著否?’潘老曰:‘我惯懂字谜。怎么猜不著?’众村老曰:‘你既猜得著,快猜来我们一听。’潘老曰:‘人王下加雨点是个金字,王字旁加一点是个玉宇,二十三天下大雨,斗拢来是满字。和尚去其和字而留尚字,泥巴土也。尚字加在土上岂不是个堂字,明明是金玉满堂四字,那有雨期?’段安仁走上前用手指著二十二一天下大雨之句曰:‘这明明是雨期,你们偏说没有,虽然是几句哑谜,却有机缘在内,今日十九,隔二十二一只有四天,看二十三有雨无雨,便知他灵也不灵。’众村老齐曰言之有理,于是各自回家去。到了二十三日,黑云满天,大雨如注,从早至午两方止。众村人始信重阳先生之神也。又有北村一人失牛,遍寻不著来问先生。重阳先生曰牛在南村大树之上,鸦雀窝内。那失牛的人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说:‘偌大的牛,那一点点鸦雀窝如何装得下?’重阳先生曰:‘你去自可得牛,不必多言。’那人只得出了茅庵,来在南村,果见大树甚高,上有雀巢,乡里人原会爬树,即爬上树去采取雀巢,原是一个空窝,用手扯了一下那枯枝坠来,打在脸上,略一低头,看见村里破屋之内栓著一条牛,仔细一搅,正是所失之牛。这牛趴在破屋里,外面堆柴草,四围遮掩,若非从高望下,再也看不见。其人忙下树来,心中明白,这村里原有一位梁上君子,惯做此事,若非先生指示,他到晚间便把牛牵到远方卖与别人再寻不出。其人到破屋里各自去把牛牵回。 此话不提,那日西村里又有几个人有问事,内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说他哥哥出门数月,不知几时回家,因此来问老先生,重阳先生曰:‘回去问你妈的手。’那娃子闻言笑个不停。稍后回得家来,见他妈手自拿著一封书信说:‘你哥哥在莱州做生意,带得有书信回来,带信人将才走了,你可拆书念与我听。’那娃子拆书念曰:‘不肖男书奉慈母,自父去世,蒙母教育成人,今体父志,出外贸易,颇还顺遂,目下帐未收齐,不得速归以慰母心,待秋凉之时,九月半间归家,侍奉甘旨。’那娃子未曾看完,拍手大笑说:‘好灵验!好灵验!’他妈正要问他,只见门前来了五六个人,不知为何?且看下文分解。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
第十二回
指坐功申明妙理 学真道喜逢明师
恩爱牵缠解不开,一朝身去不相偕。
于今撒手无沾滞,直上瑶池自玉阶。
话说西村那娃子,正要将重阳先生问手之言对他妈妈讲说,忽见门外来了五六个人,问马家庄那条路去。娃子说:‘你们问马家庄,敢莫去会活神仙么?’那些人答曰正是。娃子听说他们几个要会活神仙便高兴的不得了,对他们说不远,我引你们去。说罢,即往前走。众人随著他离了西村,不一时来到马家庄。合该有缘,正过著马员外坐在厅前,见他们进来即起身迎入厅内坐下,便问众位到敝庄何事。他们几人说是来求道的。马丹阳闻言,即引他们到茅庵参见先生。内有一人姓谭名处端,号长真子。昔年身染沉痾,王重阳初到山东之时,曾授与却病之工。将病却好,一心悟道,遍访先生,杳无下落。今听人言,马家庄出了一位活神仙名叫王重阳,才知先生在此。又约了一个好道的人,姓郝名大通号太古,是本府文登县人。其余几人,也是学好之人,不必表他名姓。当下谭长真又谢先生昔年却病之恩,始言今日来学道之意。重阳先生曰法门大大开,去的去,来的来,去者不留,来者不拒。即命马丹阳送他们到茅庵第二号去驻扎。过了几日,又来了两个修行人,一人姓刘名处玄,号长生子。一人姓王名处一,号玉阳子,俱系山东人氏。马丹阳接见,问明来意,也是来求道的,即引他二人到茅庵参拜先生。重阳先生命马丹阳送在茅庵第三号栖止。于是东来一个西来一个,不上月余,来了数十人。重阳先生叫马丹阳与他们议定执事各管一宗,俱有规条,不得擅越,诸事停妥,重阳先生与他们讲论坐工,众弟子分两班序立,躬身听讲。重阳先生曰:‘人身以气为本,以心为根,以性为幕。天地相去八万四千里,人心肾相去八寸四分。肾是内肾,脐下三寸三分是也!正串著一脉以通息也。浮沉息总百脉,一呼则百脉皆开,一吸则百脉皆闭。天地造化流行,亦不外乎呼吸二字。人呼吸在心肾之间,则血气自顺,元气自固,七情不肆,百病不治而自消也。打坐之法,每子午卯酉时,于静室内厚铺坐褥,于褥上盘膝而生,微目视脐,以棉花塞耳,心绝念虑,以意随呼吸,一往一来,上下随呼吸之间,勿迟勿速,任其自然,坐一灶香久,觉得口鼻之气不粗,渐渐柔细,又一炷香久,觉得口鼻之气,似有若无,然后缓缓伸脚张目,去耳塞,下座行数步,又侧身偃卧,片时起来,嗓粥汤半碗,不可作荣,切勿恼怒,以损工夫而伤真气也。’打坐工夫不在多,全凭妖气与除魔。且将障碍一齐去,勿使心头有网罗。障碍不消烦恼聚,网罗不解怎娑婆。分明至理相传授,切勿因循自坎痾。重阳先生讲论生工后,下座养息,众弟子亦各归寮,丢下不叙,又表这山东登州府栖霞县豆村,有一人姓邱名处机,字启发,弟兄三人,长兄启明,次兄嫂兴,父母早丧,这邱启发多蒙兄嫂看顾,得以成人。读过几年书,也能诗词歌赋,但无心于功名,一味好静,常独坐终日,不与人言谈,似乎其中有所得意处,而入莫如其所以然。兄嫂屡劝他读书求功名,他使答以读书原为穷理,岂希图功名。又欲与之议婚,他又坚辞不肯,曰男子未立岂可以婚姻牵绊。兄嫂听他言语不凡,也不敢苦劝,由他自便。邱启发尝语人曰人生在世,苦不寻个出头路径,终日争名夺利,贪妻恋子,无常一到,万事皆空。人以为世事皆真,于我视之如浮云朝露,梦幻泡影。一旦闻听人言,宁海县马家庄有一位王重阳先生,广有道德,是个大修行人,栖霞县也有几人在那里学道。邱启发生平爱的是道,闻听此言,也要去学道。未得与兄嫂说明,又怕兄嫂不许他去,只得暗地收拾一点盘费,带了几件随身换洗的衣服,悄悄离了家庭,望宁海县而来。不一日到了马家庄。那日正遇马丹阳当值,问明来意,簿上注了姓名,谭、刘、王、郝等齐来探问,俱皆欢喜说道,如此青年,便能诚心学道,诚罕闻也。说罢,即引他到茅庵拜见重阳先生。马丹阳遂将他来学道之意对先生说知。重阳先生把他瞧了一瞧,摆一摆头说:‘此人心思太多,过于伶俐,学不了道,早些急自回去罢:休得自误。’邱启发跪而言曰:’小子一心学道,并无二意,远望先生收录。﹂马丹阳也替他哀求,先生只是不允,说:‘非是我不收他,此人苦根甚重,怕他后来受不过磨难,必生退悔之心,不如不收他为妙。’邱启发再欲哀告,重阳先生竟出茅庵观花去了。马丹阳等无奈何,只得将邱启发引到前厅住下,使他打扫厅堂,暗里也与他传了些打坐工夫。一日,启发对马丹阳曰:‘老先生既不肯收录于我,我今何不就拜你为师?’马丹阳曰:‘不可不可!求人须求大人,拜师要拜明师,我不过略晓得一点初工。至于大道,我亦未闻,你且安心住下,我与你慢慢周旋。’邱启发闻言甚喜,早晚二时殷勤一切,若有支使,声叫声应。住了几日,把众人都混熟了,个个都喜欢他,一日跟随众师兄到茅庵,只见重阳先生坐在当中,众弟子两旁站立,恭听讲说。重阳先生曰:‘吾自到此来,婆心度世,苦口化人,意欲使人人同归觉路,在在共出迷津,夫余亦人也,生能好道,少而痴蠢,长而怪异,壮而通神,世之奇吾者,皆以吾为异也!夫吾岂肯异哉!不过蠢耳庸耳愚耳而已!吾何异?不贵不妒,不想不妄,蠢也!不知计虑,不明巧拙,愚也!不言怪异,不落尘俗,庸也!世人说我蠢、笑我愚、责我庸、吾转痛世人之至蠢至愚至庸,而不知振拔,吾即以至蠢至愚至庸之道,以醒悟世人。汝等不能知,即不知道。故修道者,必自炼心始,然炼于未发,尤贵炼于既发。如游心放心诸杂念心,皆既发之心也。而做使之寂然不动,殆必守其心、定其心、收其心。失守心是守其未动时,定心是定其必动时,收心是收其已动时。收之不易,先要随起随收,收之愈疾,守之愈坚,守之愈坚,定之愈永,此乃我道门修心之妙!要使此心空无一物。盖心者即先天一气之真阳结成,故心属火,非纯阳无阴也。阳中自有真阴,故小形上有三数覆下,下有偃月载上,可见阳非阴不长,阴非阳不生,真阴从真阳,故以心名,所以动一毫妄念,心内就短少一分真气。一事入心,便添一种魔障,故心一起,即不以小名,是名曰﹁念﹂,念字之形,人有二心也。人有二心,不能专一,故百事无成,至于道更远也。’重阳先生曰:‘心为一身之主,有一无二,若起二心,是谓之念也!此今一萌,便生出许多虚妄之事,而心也不能作主,致使此身陷于沉溺,叹乎!难以拔度也!’正讲之间,只见邱启发在人丛中听得高兴,连声称妙!先生将他瞪了一眼,遂不再讲。众门人出来尽埋怨他不该声张,以致先生停讲。邱启发装不听见,恁他们胡怨恨一阵,暗思先生炼心之言,即炼道之诀也!炼道者苦不先将心炼好,纵有妙道亦炼不成。于是每日检点其心,看有差失无差失,有过错无过错,一旦见众师兄不在前厅,必是在后面听先生讲道,他也跑去听讲,不知听些甚么?且听下文分解。 天下原来无难事,只怕世上有心人。
第十三回
散坛场学人归家去 换道装师徒往南来
磋叹凡夫不悟空,迷花恋酒逞英雄。
春宵漏永欢娱促,岁月长时死限攻。
弄巧常如猫捕鼠,光阴却似箭离弓。
不知使得精神尽,愿把此身葬土中。
话说邱启发见师兄道友不在前厅,必然在后面听先生讲道。他却往茅庵是来,果见先生在座上说法,众门人序立两边,他也不进内去,就在门外洗耳静听。只听先生讲曰:‘修行念头,细中有细,有一念之私,即有一毫渣滓在心,有一念之欲,心中即有一大魔障。盖私欲一起,即失先天。必去私欲,方可存先天。先天者一气也,私欲起则火动,火动则气散,气一散何有先天,又何以审火候?私重则气敝,又何以复灵机?欲甚则气枯,又何以得奥妙?其机如此,私念当除不当除?欲念当除不当除?妄念当除不当除?有私念者听吾言必戒!有欲念者必戒!有妄念者必戒!总要将心养得寂然不动,然后念头可灭,念灭则私尽,私尽则欲净,欲净则阳纯,阳纯而阴消也,真仙大佛,无不从中得来,皆于念头处下手,不可视为具谈。’重阳先生正请到精微之处,邱启发听忘了形,无意之间说了一声好。重阳先生向众子弟说:‘门内说法,门外人听,试问何人,谁是知音?’先生说罢,马丹阳朝外一看,见是邱启发,即叫他进来,先生一见,怒向马丹阳曰:‘我曾吩咐你打发他回去,为何仍在此处?’话未说完,只见刘长生、郝太古、王玉阳、谭长真,一齐上前告曰:‘邱启发既来拜师求道,望先生悯念,将他收在门下,早晚领教受诲。’重阳先生曰:‘非是我不收留他,怕他心不真切,偶一受磨难,便生返悔之心,那时道也修不成,反招罪过,不如不收他为妙。’刘长生等又苦苦哀求,邱启发跪在地下不起来。重阳先生曰:‘尔等既再三荐引,难道我全不准情,你们这般看照他,我即将他收下,与他取个道号名叫长春。’邱启发即起来三跪九叩,拜过了先生,又与众人作礼。先生下座,各归原处。又过了月余,先生吩咐马丹阳邀齐众道友到内厅,这回说法,必须于庵外设坛。马丹阳领了先生之言,即去办妥。不一会大众齐集,衣冠楚楚,礼貌堂堂,同到庵前,请先生上座说法。重阳先生出了茅庵,上得座来,正容端坐良久言曰: ‘我教以静为主,这静字上可以参赞化育,下可以包罗万象,我将这静字为汝等宣说,不但修行悟道可用,即齐家治国亦不可少也!‘静’之一字,妙理无穷,但言静者多,而知静者少,故欲静而不能静矣,是未寻著静之根源,静之根源先要看空世界,静之门,富从不静处下斩绝工夫,静之终富于常静时用。防备妙法,念头一起,随即消灭,灭而复生,不使之生,生而即灭,使其永灭,静之极,不静自静,何尝言静,何尝言不静。止于至善者,莫过于静,静之于斯,泰山崩前而不惊也。非故不惊也,崩前而若未崩前也!美女当前而不动,非故当前不动,而若未富前也。至于动作行为,待人接物,其镇静之功,自然有不知其所以然者,父母见之顽者慈也,兄弟见之戾者和也,妻子见之悍者顺也,朋友见之伪者诚也,俗者见之粗者细也,士人见之肆者敛也。以此忠君,忠是性分;以此一爱民,是真实之爱,非姑息之忧,有何不行之道,不伸之志哉!斯其非奇也,而奇不可言,不特静中静,而动中亦静,动静俱静,道可有成。佛言明心见性,非静不能明与见也;儒言穷理尽性,非静不能穷与尽也;道言修真养性,非静不能修与养也。静者三教之命脉,不特此也。试看一日非夜之静,无以为昼之动之本:四时非冬之静,无以为春之动之本,是道本于静,自然之理也。道本自然,舍静从何入门? 重阳先生说这静字,是三教不离的工夫。士农工商、王侯将相,都要由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父母能静,而子自孝;君王能静,而臣自忠;弟兄能静而和睦,朋友能静而信实,夫妇能静则顺从。把这静字说与众门人听,明知这数十人之内,只有邱、刘、王、谭、马、郝六人才肯专心悟道,其余那些人俱是始勤终怠,有起头无结尾,算不得正经修行之人,后来难免争名夺利之行。故将这镇静之工说与他们一听,使他们得这工夫,消一消乖戾,习一习涵养。虽不是超凡入圣,方可以修身齐家,不失为好人也,不枉到此投拜一场。 且说邱长春闻听先生把这静字,说得自自然然。透透彻彻,有许多好处,不禁心头发软起来,手舞足蹈,却被先生看著,怒指长春而言曰:‘你这人闻道不进,如理不悟,徒以聪明显露,伶俐施逞,不能隐忍潜藏,只知使巧弄乖,非道器也!我几次说法,被汝越规犯矩,我今当远避汝于东南,免得你常来扰我。’遂对马丹阳曰:‘我明日要往江南访道,只要刘长生、谭长真、赦太古、王玉阳四人同去,汝可照理家园。其余诸人任他们或行或止,听其自便。我此去多则一年,少则半载,才得归也。’ 先生这话吩咐出来,或惹动了众门人思家之心,有的要回去看望父母,有的要回去顾盼儿女,连夜收拾包袱行李,只等天开亮眼,都来与马丹阳告辞,更托转覆先生。马丹阳少不得送他们出庄去,大家拱手一别。马丹阳转回茅庵,重阳先生吩咐马丹阳,取出五件袖衣,五个蒲团,道帽棕笠芒鞋草履岩飘便铲一切等物。重阳先生与刘、郝、王、谭俱换了道装,道家打扮,趁著天色未曾大明,悄地出了马家庄。马丹阳送出度外,回身转来,只见邱长春作揖告辞。马丹阳问他何往?邱长春曰:‘我要去跟随师父。’马丹阳曰:‘师傅见不得你,因此才走,你今赶去,必要受气。’邱长春曰:‘师傅岂当真见不得我,不过愿我学好,我若不去,岂不辜负师傅一片好心?’说罢就走。马丹阳叫曰:‘快回来,我有话与你说。但不知说些甚么?且看下卷分解。 诸人私家各自去,长春恋师赶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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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经武学“文武同宗”儿童暑假专修班(试行)报名表
各位同修、各位网友:
儿童是祖国的未来,培养儿童成为宗风脉传的种子关系着宗风将来的发展。所以我们希望今年暑假期间尝试举办“文武同宗”儿童暑假专修班。专修班以文武同宗为原则,采取动静结合的形式,专注于文武基础的培养,达到启迪儿童灵性、增长传统文化基础知识修养的目的。以下是我们计划的专修班的内容和时间安排:
6:00——7:00 小炼形专修
7:00——8:00 早餐
8:00——9:00 声律•真阳对韵(一)(二)(三)专修
9:30——10:30 金册玉函•宗风脉传谱文持颂
10:30——11:30 龙真草字描红画影
午餐、修息。
15:00——16:00 声律•真阳对韵(一)(二)(三)专修
16:30——17:30 龙真草字描红画影
晚餐
18:30——19:00 中华传统文化童蒙经典朗诵
19:00——20:00 小炼形、玉环桩专修
20:00——21:00 传统皮影戏欣赏
需要说明的是:
一、 今年我们做的是一个尝试,所以上述安排会根据实际情况做相应的调整。另外因为硬件和经验有限,所以计划招收的人数很少,我们希望今年暑假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有了成功的经验,以后可以做更大的展开。
二、 对儿童年龄的要求是以正上小学为最好,必须具备学习能力和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
三、 参加专修班的儿童要有家长陪伴。当然如果年龄大一些、生活自理能力很强可以考虑放松要求。
四、 本班的开班时间大概在今年暑假7月15日左右,举办时间我们希望以20天为佳。
五、 请有意报名的家长如实填写所附表格,特别注意一定要写清楚联系电话,如果您的小孩符合条件,我们会电话通知您具体事项。
六、 请把报名表发送至:
E-mail: lionking3000@163.com
电话: 010-61529925
主办:北京市循经太极拳培训中心
协办:丹经武学网站
2010年6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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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KE1338 wrote:强烈要求:删除虚假广告!!!!!
另外:该广告是拾人牙慧,有兴趣者翻阅90-00间的武术杂志广告,可以发现该广告所谓神功之词99%是抄的!
已经应各位要求删除了该主题,并予以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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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KE1338 wrote:强烈要求:删除虚假广告!!!!!
另外:该广告是拾人牙慧,有兴趣者翻阅90-00间的武术杂志广告,可以发现该广告所谓神功之词99%是抄的!
已经应各位要求删除了该主题,并予以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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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KE1338 wrote:强烈要求:删除该虚假广告!!!!!!
已经应各位要求删除了该主题,并予以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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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删除的文章主题:
08/06/2010 13:14:12 文章主题: 当代硬气功绝技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900.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此帖内容虚假不实,与本论坛宗旨不相符合,因此给与主题删除,请发帖者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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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桩等丹经武学的功法应该以老师所传授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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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经武学是健身的功法,但不是医院的药方,既不能承担医院的责任,更不能包治百病,而疑难杂症,虽然有可能通过学习丹经武学获得改善甚至有痊愈的可能,但是学习丹经武学并不意味着一切病苦可以药到病除,他们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丹经武学可以再造精神,但是不能代替医院和药品,这是必须搞清楚的事情。我们理解患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患者的痛苦,也相信丹经武学会使练习者身心健康得到改善,但是绝对不意味着丹经武学一定能治疗所有的疑难杂症。而丹经武学的根本原理是通过培养元气、培基固源,使人的身体健康得到恢复,但是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既要看患者的病情,也要看学习丹经武学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和效果,这两者决定了丹经武学究竟能对恢复身体元气、促进身体健康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如果病情不是很重,又通过学习丹经武学培育了元气,那么是有可能使患者恢复健康直至战胜疾病的;但是如果病人病情严重,那么就算华佗在世也难以挽救。因此,简单的说丹经武学能治疗甚至治愈疾病是非常不严肃的,会误导一些丹经武学的学习者,单纯抱着治愈疾病的目的来学习丹经武学,这是有害的,是没有正确认识丹经武学只是一个健康身心的功夫,并不是医院和医药,并不能取代医院和医药,有病患还是应该先到医院接受医生的诊疗,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再通过循序渐进的学习丹经武学来培育自身元气、争取逐渐恢复身心健康。
希望各位同道好友能正确的认识丹经武学的健身功效,要正信,不要迷信,要通过自己的真实实践去学习和理解丹经武学对人们恢复身心健康的积极作用,不歪曲、不夸大它应有的作用,如此,才是学习丹经武学的正确态度。秉直而言,希望各位同道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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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xs wrote:本人刚刚检查出癌症,心急如焚,一时间上了好多的网站,发现气功、太极拳对癌症有一点疗效。今天上了丹经武学网站,发现好多不同世面上的东西,感觉是真东西,里而也有太极拳之类功法,我想,既然世面上的太极、气功之类能对癌症有所疗效,不知道丹经武学里面的太极、玉环桩等,是否更加比世面的功法有独到之处?这几天我认认真真地看了丹经网站的内容,李先生说了,太极拳能再造精神,我如获至宝,正当我惊喜若狂的时候,发现冶癌的内容少之又少,不觉有些失望。建议版主是不是能从丹经武学的角度上,把本门派治癌的理论、实例、体会归为一类,以方便我们这些重症患者也能共尝宗风果实,此也是功德一件。
丹经武学是健身的功法,但不是医院的药方,既不能承担医院的责任,更不能包治百病,而疑难杂症,虽然有可能通过学习丹经武学获得改善甚至有痊愈的可能,但是学习丹经武学并不意味着一切病苦可以药到病除,他们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丹经武学可以再造精神,但是不能代替医院和药品,这是必须搞清楚的事情。我们理解患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患者的痛苦,也相信丹经武学会使练习者身心健康得到改善,但是绝对不意味着丹经武学一定能治疗所有的疑难杂症。而丹经武学的根本原理是通过培养元气、培基固源,使人的身体健康得到恢复,但是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既要看患者的病情,也要看学习丹经武学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和效果,这两者决定了丹经武学究竟能对恢复身体元气、促进身体健康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丹经武学只是一个健康身心的功夫,并不是医院和医药,并不能取代医院和医药,有病患还是应该先到医院接受医生的诊疗,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再通过循序渐进的学习丹经武学来培育元气、逐渐争取恢复身心健康。
希望各位同道好友能正确的认识丹经武学的健身功效,要正信,不要迷信,要通过自己的真实实践去学习和理解丹经武学对人们恢复身心健康的积极作用,不歪曲、不夸大它应有的作用,如此,才是学习丹经武学的正确态度。秉直而言,希望楼主和各位同道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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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取义的引用老师的话语是很不严肃的,这个管理员在论坛上已经反复强调过了,在引用老师所说时,一定不要断章取义。丹经武学是健身的功法,但不是医院的药方,既不能承担医院的责任,更不能包治百病,而疑难杂症,虽然有可能通过学习丹经武学获得改善甚至有痊愈的可能,但是学习丹经武学并不意味着一切病苦可以药到病除,他们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丹经武学可以再造精神,但是不能代替医院和药品,这是必须搞清楚的事情。我们理解患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患者的痛苦,也相信丹经武学会使练习者身心健康得到改善,但是绝对不意味着丹经武学一定能治疗所有的疑难杂症。而丹经武学的根本原理是通过培养元气、培基固源,使人的身体健康得到恢复,但是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既要看患者的病情,也要看学习丹经武学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和效果,这两者决定了丹经武学究竟能对恢复身体元气、促进身体健康起到什么样的效果。如果病情不是很重,又通过学习丹经武学培育了元气,那么是有可能使患者恢复健康直至战胜疾病的;但是如果病人病情严重,那么就算华佗在世也难以挽救。因此,简单的说丹经武学能治疗甚至治愈疾病是非常不严肃的,会误导一些丹经武学的学习者,单纯抱着治愈疾病的目的来学习丹经武学,这是有害的,是没有正确认识丹经武学只是一个健康身心的功夫,并不是医院和医药,并不能取代医院和医药,有病患还是应该先到医院接受医生的诊疗,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再通过循序渐进的学习丹经武学来培育自身元气、逐渐争取恢复身心健康。
希望各位同道好友能正确的认识丹经武学的健身功效,要正信,不要迷信,要通过自己的真实实践去学习和理解丹经武学对人们恢复身心健康的积极作用,不歪曲、不夸大它应有的作用,如此,才是学习丹经武学的正确态度。秉直而言,希望楼主和各位同道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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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K7698 wrote:发广告的 踢了吧
应大家的要求,已经删除该主题,希望楼主谅解并不再发表相关主题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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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删除的文章主题:
当今玉帝一一张三丰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638.page
参娃子 大头
月神
禽流感病毒一一毒虫菌
天山冰蛇
延年易寿金丹酒
西湖中的小白龙
苏卅河里的鳄鱼龙
海神
鬼参小宝
虫娃子
竹精灵
来生转世和因果报应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上述系列文章内容缺乏事实根据,属于随意编造的内容,与本论坛宗旨不相符合,为避免引起更多误解,因此给予主题删除。请发帖者给与理解并不再继续发表类似主题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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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张三丰就担任玉皇大帝一职,因有多种原因张三丰要到下界办很多事。。。。。。
管理员编辑说明:
上述文章内容缺乏事实根据,属于随意编造的内容,为避免引起误解,因此给予删除。请楼主理解并不再继续发表类似主题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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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5/2007 00:30:10 文章主题: 佛祖还真是老子的徒弟?(佛学家不要流鼻血)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0/1336.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上述主题的敏感性,给与锁定处理,请各位同修能给与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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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此话题的敏感性,现予锁定处理,请各位同修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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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论道 wrote:请问小孩子最佳的习武年龄是几岁呢?
我觉得这个根据每个孩子的身体素质和机缘而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我觉得与其从小习武,还不如从小多学习文化课,这样也能适应当今社会对人的要求。如果孩子自己有习武的愿望,那么十岁以后开始学习架势也不晚,需要您作为家长的仔细安排好自己孩子的一生,使他过最有意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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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删除文章主题:
30/01/2010 22:36:35 文章主题: 转帖一篇对传统文化进行反思的文章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514.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上述主题涉及诸多敏感性话题,与本论坛宗旨不相符合,因此予以删除,希望发帖楼主能给与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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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4/2009 17:49:09 文章主题: 李小龙师父叶问的爱徒遁世佛山,遭十多人挑战,人前不显真功夫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4312.page
08/01/2010 11:53:18 文章主题: 转帖:练武人的风范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459.page
09/01/2010 01:45:24 文章主题: 中国武术竞技力真相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463.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上述主题已经引起不必要的争论,因此给予锁定处理,希望大家都能各自修为,互不干扰,走好自己的修为道路,尽力避免类似的争论再次出现。以后凡是出现类似的内容,根据具体情况,或者给予锁定,或者给予删除处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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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上述主题已经引起不必要的争执,因此给予锁定处理,希望大家各自修为,不要再继续惹起无谓的争论,今后凡是有类似内容,一律给予锁定或者删除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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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rblade wrote:这个不用您多操心吧,论坛不是说过多次了吗?现代社会已然法制化了,所以任何人伤害别人,做违法的事情都会受到国家机器的制约,所以,在没有违法的情况下,每个人在法律的约束下都是个好人,都是个普通人,您非要把别人想成小人,想成坏人,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现代社会,想争强斗狠可以上擂台,可以去比赛,都有正常的途径,也不违法,也没有什么事,上了擂台后还有规则限制,您想干出格的事都干不了,上擂台后唯恐您不够狠,您要太面了就被别人比下台了。
从这点上看,以前的隐遁在现代社会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老讲道德品质也没有啥意义,只要遵守法律,谁能说品质败坏呢?
呵呵,另外,其实学习丹经武学的人还太少,有那么多的健身、娱乐、练武、体育、技击、体验的方式,丹经武学实在太单薄了点,能坚持这个无疑是一种信念。。。,要老是这么因循守旧,自我限制,恐怕真的是宗风如缕了。。。
您说的有道理!追求什么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还是尽量避免无谓的争论,每个人都有自己个人的理想和追求,就让大家各自走各自的道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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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各出版社: 近年来,少数出版单位由于管理不严,政治把关意识淡漠,出版了一些内容存在严重问题的气功类出版物(名单附后)。这些出版物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是:打着气功、练功的旗号,宣扬愚昧迷信和伪科学;神化功派或所谓气功大师,无限夸大违背科学的“特异功能”等等。这些出版物,有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有害于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不利于社会的稳定,违反了《出版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和第(六)款的规定。
少数外来者带来上述方面的内容,少数老学员有喜欢谈论上述内容的不良倾向,这些应该严厉禁止、坚决杜绝!丹经武学就是一项传统国学学识,就是以健康身心为主要目的,凡是超出这个主题定位的内容,一不欢迎,二要管理,而且要严格管理,应该坚决杜绝一切虚伪不实的东西,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论坛的长期稳定和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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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钓寒江雪 wrote:论坛应该引起注意的一个政策动向:
一些特殊人群成为违法犯罪的主体,一些新媒体为有害信息的传播和不良舆论导向提供了平台。所有这些,使加强社会管理工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针对社会管理的薄弱环节,中央明确要求,应下大力气尽快解决一些重点问题。据悉,根据中央要求,法院、检察院、公安、司法各单位也已展开具体部署,落实中央要求。
在参与社会管理方面,政法各单位也部署了一系列措施。例如,公安部提出,将有效整合各种资源,加强网上管控,将网警力量向县级公安机关延伸,将网上巡控触角向QQ群、微博客等管理薄弱空间延伸,提高网上发现、侦查、控制和处置能力,严防形成隐蔽性犯罪组织。
论坛应该一如既往地进行严格管理,杜绝一些不良苗头,严格遵守国家法律和社会道德,为广大网友负责,为丹经武学的健康良好发展负责,应该排除一切不良内容和干扰,干干净净、长期稳定的运行好这个国学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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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 wrote:我练功十多年了,练过十几种功法。2002年练习玉环桩时把气推入大肠里去了:金顶沉锋一式手应摩行大腿内侧,可是我却经过了肛门这样就把气推入肛门里去了,我听到肠子里的气发出很大的响声,以前就不是很畅通的大便就愈加困难了。后来我又练习天源玄极功断断续续好几年,因我的愚蠢不能顺乎自然,在2008年练天功时肚子发胀,把气练在了胃部,肚子一直发胀,有时也不是很胀。我在今年的八月中旬从北京丹经中心离开的,我在北京学习了五天,到家后一直在练习,在十月上旬因练功口中发苦停了一段时间11月中旬又练习玉环桩,这段时间练习的感觉是肚子仍然发胀,我感觉练习玉环桩时胃部的胀稍微舒服些,感觉气在下行,但是始终不能彻底解决肚子胀,一练金锋抖肘感觉气又胀在胃里,我很苦恼,玉环桩我感觉还有些作用。但我始终没感受神清气爽,睡眠也不好。也许是我练功不够刻苦,功夫没下到,请各位先学指点!
我想这可能和您以往的练功经历有关。您说您练过十几种功法,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内容,不知道您的玉环桩最初是跟谁学习的。我想这多半是由于您自己随意揣摩而练习多种社会流行功法所造成的结果。您说您练习过天源玄极功断断续续好几年把气练在胃肠里面,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功法,估计是社会流行功法。而您又练习玉环桩缓解了症状,练金锋抖肘又有气胀的感觉。我想您上述不适的感觉的根源应该不是玉环桩和金锋抖肘,因为丹经武学传播快有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上述不良反应,估计是以前您练习流行功法而造成的一些后遗症。我想您首先应该反思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练功经历,都练习过那些功法,产生过什么样的不良反应,这个自己最清楚,如果自己的体质适应不了练功,就要先停下来,先自我判断一下找到其中可能的原因,如果是身体病理原因就要立即去医院接受检查或者治疗。而如果以前有过练习社会功法使身体产生不舒适的经历,那么就要自己先立即停止练习一切功法来使身心安定下来,如果有必要就去接受治疗,看肠胃气满或者气鸣是否有其他身体病理原因,包括大便不通,这些都是身体的疾患,而任何疾病都首先要去医院接受治疗,而不要自己随意琢磨去练习任何功法,因为练功不能治疗眼前的疾病和急患,练功只能使身体恢复元气,而且这还必须是练习传统功夫、并在获得正确传授的前提下。而您把很多功法掺杂在一起练习本身就是很危险的。因为那些社会流行功法会严重影响人的身心健康,是国家已经禁止传播的内容,所以请您最好立即停止练习那些内容。况且,如果是身体出现了不舒适的反应,就要立即去医院接受治疗,听取医生的建议,在彻底搞清楚自己身体状况之前不要盲目的练习任何功法。等身体经过治疗等逐渐恢复健康了,再通过慢慢尝试找到适合自己练习的功法。而您之所以始终没有感觉到神清气爽,还有睡眠不好,这不是由于您练功不够刻苦,而多半是由于您自己练功不得法,或者主要是由于您练习了多种社会流行功法所引起的不良反应。社会流行功法多半会给人带来不舒适或者不正常的反应,因此与其练习还不如不练习,错误的去练习社会流行功法的结果不但得不到健康还会损害身心健康,所以国家禁止社会流行功法的传播是非常英明的决策。因此,您目前不是要不要继续练功的问题,而是要立即停下来去医院作彻底的身体检查,如果是身体生理上的疾患,就要立即接受治疗,等身体恢复以后再考虑身体条件是否允许继续练功,即使允许也要摸着石头过河,自己逐渐尝试,找到适合自己的功法。以上,仅是我个人的看法,供您参考。如果还有其他问题也请您继续留言,或者给我信箱留言也可以,到时候请您告诉我您具体的练功情况,我会尽自己所能帮您分析一下,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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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炉点雪 wrote: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这是介绍鸿钧的歌吧,最好能标明出处,以方便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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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定文章主题:
1,09/12/2009 21:01:37 文章主题: 仙诗妙语言升仙 九霄日月洞虚元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49.page
2,11/12/2009 20:09:26 文章主题: 缥缈云外曲 青天多笑颜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61.page#32935
3,10/12/2009 22:22:44 文章主题: 仙诗妙语 鹤林玉露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59.page
4,10/12/2009 23:37:49 文章主题: 天侠舞苍穹 诗剑啸长风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28.page
5,09/12/2009 22:10:58 文章主题: 诗说李白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52.page
等等。
管理员编辑说明:
上述由网友“混沌书生”所发之系列文章,缺乏科学实践,大多属于凭空揣测的内容,与本论坛宗旨不相符合,因此给与锁定处理,希望能得到楼主的理解和支持,并不再继续发表相关文章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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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411.page
催眠术|催眠培训班|催眠师培训|催眠课程|黄雄斌|艾瑞克森|催眠大师 0 qianneng 8 20/12/2009 11:46:58
管理员编辑说明:
上述主题为与本论坛无关之广告内容,因此给予删除处理,希望楼主能给与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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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勉学者,未遇明师时,当虚心下气,积功累德,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然遇至人,高明贤士,笃志恳求,必能抉破一身内外,两层真消息,三个大天机,指日可与仙佛并驾齐驱矣。
“虚心下气,积功累德,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这是修真第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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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坛内就有: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3710.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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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劝大器晚成兄几句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77.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关于“大器晚成”及其相关帖子内容的讨论已经结束,为避免争论升级和引起不必要的误解,请勿继续发表相关留言,否则一律给与删除处理,希望得到“大器晚成”及诸位道友的理解和支持,争论已过,希望都能各自修为,互不干扰!以上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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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主题内容被管理员删除,希望楼主给与理解为盼!关于“大器晚成”及其相关帖子内容的讨论已经结束,请勿继续发表相关留言,否则一律给与删除处理,希望得到“大器晚成”及诸位道友的理解和支持,争论已过,希望都能各自修为,互不干扰!以上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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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主题内容被管理员删除,希望楼主给与理解为盼!关于“大器晚成”及其相关帖子内容的讨论已经结束,请勿继续发表相关留言,否则一律给与删除处理,希望得到“大器晚成”及诸位道友的理解和支持,争论已过,希望都能各自修为,互不干扰!以上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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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器晚成”及其相关帖子内容的讨论已经结束,请勿继续发表相关留言,否则一律给与删除处理,希望得到“大器晚成”及诸位道友的理解和支持,争论已过,希望都能各自修为,互不干扰!以上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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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删除的文章主题:
30/11/2009 22:36:04 文章主题: 万恶淫为首,邪淫者必受惨烈果报!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04.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此帖涉及敏感话题,为避免引起不必要争论,因此给予锁定处理,请各位同道给与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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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锁定的文章主题:
【原创】什么叫肉身成圣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32.page
论凡圣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30.page
宇空逍遥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65.page
定境歌——丹诗一首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29.page
大器晚成新译、诗诠《道德经》第一章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27.page
大器晚成新译、诗诠《道德经》第四十二章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48.page
佛说:当你看时,就只是看。[转帖]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356.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上述帖子中涉及佛教、道教等敏感内容,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争论,与本论坛宗旨不相符合,因此,应多位网友的要求,现关闭上述帖子,相关讨论到此为止。希望上述帖子作者能给予理解,并不再继续发表相关内容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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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著作目录又增加了不少,真应该重新列出一个新的著作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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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删除的文章主题:
31/10/2009 09:49:31 文章主题: 关于“中华传统文化”的思考(转载)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214.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此帖涉及佛教敏感内容,内容中对于佛教等相关内容的评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并且此帖涉及到国家明令禁止的社会流行功法创编者及其相关内容,与本论坛宗旨不相符合,因此给与主题删除,请发帖者给与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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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管理员删除的文章主题:
02/11/2009 18:04:02 文章主题: 日本女孩为什么都希望嫁给花和尚(转贴)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220.page
管理员编辑说明:
鉴于此帖涉及佛教敏感内容,引起了一些网友的反感,因此给与主题删除,请发帖者给与理解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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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神剑,此中有内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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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o wrote:看到“真元密注”等板块有很多关于玉环桩的帖子,可以移到“太乙混真”板块吗?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现把相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以方便大家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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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遗憾的是楼主npwjm的偏激行为,因为在本论坛进行人身攻击和随意谈论邪教内容,被封锁用户名,就又跑到别的论坛继续进行诬蔑和诽谤,此种行径屡见不鲜,和当初的张三疯如出一辙。既来之则安之,还真要感谢他们为丹经武学的传播所做出的贡献,虽然他们是以诬蔑和攻击的形式在进行负面宣传,但是丹经武学这些年来就是在这样一些不平的砥石的磨砺下越来越焕发出夺目的光芒,到时候还真应该给这些人颁发一份“传播贡献”奖呢。
这一现象提醒我们的是,应该更严格的管理网站,使论坛内容符合社会道德和国家法律;每位发言的同修都要首先把好自己的嘴巴关,不能什么都说,否则就会授人以柄,因为国学宗风的内容不是每个人都有相应的接受能力的,应该很好的掌握自己谈话的分寸。另外,本论坛严禁任何人继续转发类似内容,本网站不欲涉及与丹经武学无关的一切人和事物,各随其缘,自修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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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主题重新扯出无聊话题、陈腐旧事,谈论与本论坛早已无关之人和事物,一无益处。本论坛乃丹经武学嫡脉宗传之国学宗风网站,清流不纳浊水,因此封闭本主题,请勿继续发表与宗风无关之话题,不要涉及与本论坛毫无关系的人和事物,以免自取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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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版主锁定的主题:
13/10/2009 15:00:39 文章主题: 与《忍痛再谈玉环桩》的作者再谈玉环桩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129.page
上述主题重新扯出无聊话题、陈腐旧事,谈论与本论坛早已无关之人和事物,一无益处。本论坛乃丹经武学嫡脉宗传之国学宗风网站,清流不纳浊水,因此请勿继续发表与宗风无关之话题,不要涉及与本论坛毫无关系的人和事物,以免自取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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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版主锁定的主题:
忍痛再谈玉环桩——不怕拍砖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5120.page
鉴于发表上述主题的楼主留言多有诬蔑和人身诽谤的内容出现,留言喜欢涉及邪教等与本论坛毫无关联的内容,因此,封锁该用户的会员名称,锁定该主题。本论坛欢迎理智探讨学问,任何讨论都应该严格遵循社会公共道德、恪守国家法律,反对进行任何人身攻击和诽谤,更坚决杜绝出现任何涉及邪教的语言和内容,请发表该贴的楼主自爱,请勿继续随意引用邪教内容影射和攻击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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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本贴内容讨论偏离正常轨道,因此予以封闭,敬请各位同修给予理解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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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wjm wrote:这里我贴到寺庙游玩时,寺中墙上的警语:
千里烧香,不如安坐家堂念佛.
供养邪师,不如孝顺父母念佛.
广交魔友,不如独身清静念佛.
寄库来生,不如现在作福念佛.
许愿保禳,不如悔过自新念佛.
学习外道文书,不如一字不识念佛.
无知忘谈禅理,不如老实持戒念佛.
希求妖鬼灵通,不如正信因果念佛.
字虽不多,但字字玑珠,足胜千言万语
鉴于上述楼主留言多有诬蔑和人身诽谤内容,留言喜欢涉及邪教等与本论坛毫无关联的内容进行影射,因此,封锁该用户的会员名称,本论坛欢迎理智探讨学问,反对进行任何人身攻击和诽谤,更坚决杜绝任何涉及邪教的语言和内容,请楼主自爱!
如想继续探讨学问,请重新注册登陆,讨论请遵守社会道德和国家法律,文明讨论、理智留言!请勿随意引用邪教内容影射和攻击别人,否则将继续封锁注册名称还有IP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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祎丽 wrote:李老师说,全国的妃环杖总共做了57把,可能连做妃环杖的人都没有这么清楚。我到餐饮店老师就叫我每天在门前练妃环杖,就凭着听到兄长说练妃环杖时,妃环杖就是来回的画圈,妃环杖在公转的同时自转,即妃环杖铁管在手心也转圈,就这么练起来,因为我为女辈,年纪偏小,引来一些路人的关注。练得较好时,能带着妃环杖跑起来,在空中跑三步同时妃环杖绕手臂转三圈,也能掌心向上举过头顶,妃环杖在掌心转圈,同时还能闲庭信步,老师比较欣赏后面这个动作,本人自愧练得不咋地,可老师总爱提起祎丽你的妃环杖,你的这个(示意掌心向上)还言说我这还有录像呢,把我弄得仗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大家都知道饭店后期没有继续开下去,店倒庙簧,老师也走了,恶魔更是横行霸道,没有了生活的来源,大家也都撒去,剩下我们几个小卒坚守阵地,在这远离亲人的异地他乡,我们就像没爹娘的孩子一样,孤零无助。为了谋生,我们把老师刚刚支起的裱画摊子继续撑下去,每天奔劳奋力工作,出门在外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忙碌着忙碌着,忽然有一日,感觉有个我心头一怒,手持妃环杖从遥远的上空一路像箭一样的速度杀过来,耳旁只听到风声嗖嗖穿过,还听到搏杀时妃环杖与其它兵刃撞击的声音咣当当,声音真实不虚,这一切就像余音绕梁三日未绝一样,在我心中久久回荡,分不清虚虚实实。那时日裱画的生意也空前的好,甚至有一日我都能感觉画心象纸片一样朝我飞过来。一日,一个老师以前的笔墨朋友也拿画来裱,事后挑毛病想不给钱,我与他发生了口舌,说到怒时,他说“叫你门李**出来,来文的也行,来武的也行。”这下可把我给惹火了,管你什么顾客就是上帝,拿出我儿时吵架的看家本领来,冲着他说:“我老师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你拿八抬大轿台他来见你他都不来。”我还要往下讲,被闻讯赶来的同伴隔开了,我在别处坐下仍义愤填膺……这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可想而知,我们的处境有多么的艰难,凶神恶煞有多么的猖狂,老师都免不了受牵连。不久一日,听说老师回来办事,第一站就直奔我这边来,见面说的一句话就是:“祎丽,你说的对”,我想我还没说话呢,哪来的“对”,老师还说“裱画生意这么好,是因为我们后面有人”。后面有什么人?我心想,是老师吗?莫非说所有的功劳都是老师的,我一点功劳都没有,我是徒劳啰,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谁叫你是老师呢,老师在一旁沉默,我越胡思乱想,老师越屏住呼吸,脸色甚至有些不恱,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说的是上空有个人一路拼杀,保家护道,斩妖除魔,干得非常的漂亮,回到裱房,老师还说“这群混小子画裱得还行”(拐弯表扬人),为此,老师第一次书作“天龙法剑万古言”,并解释道:“为什么不写万古传呢,因为人往后越来越懒了,再也不能万古传了,只能万古言了。”万古言?万古言!
这就是妃环杖的故事,天龙法剑万古言。
观看上述内容总觉得有不妥之处。首先“恶魔更是横行霸道”这句话是非常不妥当的,如果是指周围或者外部的人的话,这更表现了自己修心存在问题,所谓疑心生暗鬼。
一日,一个老师以前的笔墨朋友也拿画来裱,事后挑毛病想不给钱,我与他发生了口舌,说到怒时,他说“叫你门李**出来,来文的也行,来武的也行。”这下可把我给惹火了,管你什么顾客就是上帝,拿出我儿时吵架的看家本领来,冲着他说:“我老师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你拿八抬大轿台他来见你他都不来。”我还要往下讲,被闻讯赶来的同伴隔开了,我在别处坐下仍义愤填膺……这真是虎落平阳遭犬欺,可想而知,我们的处境有多么的艰难,凶神恶煞有多么的猖狂,老师都免不了受牵连。
自己的所思所想正反映了自己的真实修为,即使那个老师以前的笔墨朋友有挑剔的地方,也应该首先从自身找原因,理智的去处理和解决问题,而称呼人家为“凶神恶煞”也有欠妥当。
不久一日,听说老师回来办事,第一站就直奔我这边来,见面说的一句话就是:“祎丽,你说的对”,我想我还没说话呢,哪来的“对”,老师还说“裱画生意这么好,是因为我们后面有人”。后面有什么人?我心想,是老师吗?莫非说所有的功劳都是老师的,我一点功劳都没有,我是徒劳啰,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谁叫你是老师呢,老师在一旁沉默,我越胡思乱想,老师越屏住呼吸,脸色甚至有些不恱,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说的是上空有个人一路拼杀,保家护道,斩妖除魔,干得非常的漂亮,
不应该随意揣测老师的心理,这里是公共论坛,不宜上传一些缺乏事实根据、使众多网友产生疑惑的内容。“原来老师说的是上空有个人一路拼杀,保家护道,斩妖除魔”,老师既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就最好不要都往老师身上按。还是多谈论自己的事情,少谈论别人的事情,谈论任何内容都要以事实为根据,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希望楼主以后能更加注意自己文字对大家所产生的影响,多发表对大家有正面影响和有教育意义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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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论坛的运行一切应该以国家有关部门的相关管理规定为准绳,坚决杜绝一切与社会主流文化和伦理道德相抵触的内容出现。鉴于国家对社会流行气功以及与其相关内容的严格管理,本论坛不宜涉及上述内容,因此凡是有和上述通知所列书目相同内容的上传文件,敬请上传者立即删除为盼,各位同修如有发现,也请在下面留言通知论坛管理员给与及时删除,以免造成不良影响。另外,其他气功类书籍也请勿继续上传为盼,谢谢各位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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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虹 wrote:我们论坛里好像有一些这样的资料
如果您发现了有上述国家明令禁止的内容出现在论坛里,请您和大家把主题链接发在本贴下面,论坛管理员会立即给与删除,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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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超 wrote:看不懂啊 ?
去翻阅一下《修真图箓》就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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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4583.page
子虚 wrote:张三丰祖师也告诫后来人“不徒做技击之末耳”。说得甚是!但必须也有技击的功夫,这也是太乙铁松的特点,以武入道!
谁说我们没有技击?丹经武学的每一项功夫都含有技击的内容在里面,但是还是张三丰祖师所说的那句话“不徒做技击之末耳”。什么意思呢?不要立意于技击,也就是说不要把技击当作主要追求,否则就会舍本逐末。老师教授的主要是真如大道,其中包含有技击的内容,但是武当太乙铁松派的宗旨并非是意在技击,而是意在太乙(也就是丹经),先有太乙,后有武学,技击是武学中的组成部分。没有太乙的武术不是武当太乙铁松的武学,以武入道不是以“武术技巧”入道,而是以“武学之动静功夫”开通太乙真脉,其主要目的不是以此胜人而是以此入道,因此不能错误解读“以武入道”。要看是否属于武当太乙铁松派的内家武学,首先要看是否得到了太乙真传,只有得到太乙循经以后不断升华的武学,才是真正的太乙铁松派的武学。这首先就要循经,没有产生循经的人练的武术都不是内家武学,因为没有在体内生成混元,没有经过循经缠经的淬炼的武术都属于世传武术,而不管他们自称为什么。我们现在每天练习的小练形、玉环桩、循经太极拳等都是真实的武学,老师在著作中都有详细的叙述,后来学人都在默默地修为着,其中有刚开始起步的,也有武学上的佼佼者,但是也都是秉承老师的教诲,以武入于“大道”,而不是入于“技击”。
上述主题的含义在于提醒一部分一味追求武技的人,武技和大道是两个概念,武术技巧繁衍很多,不但中国有绝技,各国都有自己武术技击上的精到之处,但是却和丹经武学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什么?因为它们是身体的力量和技术上的角逐,最终立意都在于如何使用武技使对手屈服,然而这样的武术技巧却是和大道南辕北辙的,武当太乙铁松派的立意并非在于技击,而在于以武学入于大道,技击只是它的衍生品。甚至张三丰祖师也曾经说过,如果于大道没有心得,于技击上也是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成就的。
国学宗风之所以称为丹经武学,丹经是主,武学是辅助的方法和手段,没有丹经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内家武学,所以老师说“不能信武不信道”。单单是金锋抖肘就能够练出老师说的“圣人留下三点红”的内功武法,如果每一项丹经武学功法都练好了,太乙循经入于体内,自我悟彻武学真意的话,那么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当太乙铁松派的武学。
而实际上现在丹经武学的最真实的意义却不是去研究如何技击,而是为了改善国人的身心健康,所以我们应该立意于此,太乙铁松派出再多的武林高手也不如使更多的国人都获得身心健康的意义重大,这就是李老师倡导以丹经武学改善人民身体健康的真实原因,这也是老师为论坛题写“丹经武学--循经太极拳与健身”,而不是“丹经武学--循经太极拳与技击”的根本原因,是立意于“更愿春风行千里”,而不是立意于“更愿技击行千里”。所以才说“武当宗风的根本宗旨并非是为了练成绝世武功,而是为了改善国人的身心健康!”希望我们后来人都能正心正意,真正的“以武(学)入道”,而不是“以武(技)入道”。可以说武术技击跟入道根本没有什么必然性的联系,比如很多武术的技巧都在于物理力学的掌握,这些技巧就与入道没有什么关联,只有那些符合身体经络循环规律的“丹经武学”才能真实地入于道而改善人民的身心健康,这是必须清楚的。所以我们现在每个人每天练习的内容都是丹经武学,都不但含有技击的内容在里面,更含有入道的内容在里面。而老师的宗旨是使大家通过学习丹经武学获得身心健康,而不是获得技击的能力。关于技击,有志者可以专门研讨,但技击并非是丹经武学的根本内容,所以老师没有强调大家都去研究武术技击,而是去研究如何练功健身,通过练功健康身心去更好的为社会做贡献。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整天纠缠于丹经武学到底是练道还是练武?是通过练武入于道,而不是入于技击,这个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否则就会歪曲武当太乙铁松派为首的丹经武学的宗旨,也根本不是李真阳老师出山向社会传授传统国学的本意初衷。
古人说,上士不教自善,中士教而后善,下士教而不善;李老师说上士受教于真、中士受教于仁、下士受教于慈。人生百态,皆是自成因果,不能纳乾坤于鼎炉、交坎离于中宫,都不能开启真如而达到“逆则圣”,都是流俗于大道之外的“顺则凡”,与自我身心有何裨益?无非靡费光阴罢了。所以,还是应该以开慧证真为主要追求,通过学习丹经武学求得真如智慧和身心健康,才是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最为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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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虚 wrote:张三丰祖师也告诫后来人“不徒做技击之末耳”。说得甚是!但必须也有技击的功夫,这也是太乙铁松的特点,以武入道!
谁说我们没有技击?丹经武学的每一项功夫都含有技击的内容在里面,但是还是张三丰祖师所说的那句话“不徒做技击之末耳”。什么意思呢?不要立意于技击,也就是说不要把技击当作主要追求,否则就会舍本逐末。老师教授的主要是真如大道,其中包含有技击的内容,但是武当太乙铁松派的宗旨并非是意在技击,而是意在太乙(也就是丹经),先有太乙,后有武学,技击是武学中的组成部分。没有太乙的武术不是武当太乙铁松的武学,以武入道不是以“武术技巧”入道,而是以“武学之动静功夫”开通太乙真脉,其主要目的不是以此胜人而是以此入道,因此不能错误解读“以武入道”。要看是否属于武当太乙铁松派的内家武学,首先要看是否得到了太乙真传,只有得到太乙循经以后不断升华的武学,才是真正的太乙铁松派的武学。这首先就要循经,没有产生循经的人练的武术都不是内家武学,因为没有在体内生成混元,没有经过循经缠经的淬炼的武术都属于世传武术,而不管他们自称为什么。我们现在每天练习的小练形、玉环桩、循经太极拳等都是真实的武学,老师在著作中都有详细的叙述,后来学人都在默默地修为着,其中有刚开始起步的,也有武学上的佼佼者,但是也都是秉承老师的教诲,以武入于“大道”,而不是入于“技击”。
上述主题的含义在于提醒一部分一味追求武技的人,武技和大道是两个概念,武术技巧繁衍很多,不但中国有绝技,各国都有自己武术技击上的精到之处,但是却和丹经武学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什么?因为它们是身体的力量和技术上的角逐,最终立意都在于如何使用武技使对手屈服,然而这样的武术技巧却是和大道南辕北辙的,武当太乙铁松派的立意并非在于技击,而在于以武学入于大道,技击只是它的衍生品。甚至张三丰祖师也曾经说过,如果于大道没有心得,于技击上也是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成就的。
国学宗风之所以称为丹经武学,丹经是主,武学是辅助的方法和手段,没有丹经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内家武学,所以老师说“不能信武不信道”。单单是金锋抖肘就能够练出老师说的“圣人留下三点红”的内功武法,如果每一项丹经武学功法都练好了,太乙循经入于体内,自我悟彻武学真意的话,那么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当太乙铁松派的武学。
而实际上现在丹经武学的最真实的意义却不是去研究如何技击,而是为了改善国人的身心健康,所以我们应该立意于此,太乙铁松派出再多的武林高手也不如使更多的国人都获得身心健康的意义重大,这就是李老师倡导以丹经武学改善人民身体健康的真实原因,这也是老师为论坛题写“丹经武学--循经太极拳与健身”,而不是“丹经武学--循经太极拳与技击”的根本原因,是立意于“更愿春风行千里”,而不是立意于“更愿技击行千里”。所以才说“武当宗风的根本宗旨并非是为了练成绝世武功,而是为了改善国人的身心健康!”希望我们后来人都能正心正意,真正的“以武(学)入道”,而不是“以武(技)入道”。可以说武术技击跟入道根本没有什么必然性的联系,比如很多武术的技巧都在于物理力学的掌握,这些技巧就与入道没有什么关联,只有那些符合身体经络循环规律的“丹经武学”才能真实地入于道而改善人民的身心健康,这是必须清楚的。所以我们现在每个人每天练习的内容都是丹经武学,都不但含有技击的内容在里面,更含有入道的内容在里面。而老师的宗旨是使大家通过学习丹经武学获得身心健康,而不是获得技击的能力。关于技击,有志者可以专门研讨,但技击并非是丹经武学的根本内容,所以老师没有强调大家都去研究武术技击,而是去研究如何练功健身,通过练功健康身心去更好的为社会做贡献。所以也就没有必要整天纠缠于丹经武学到底是练道还是练武?是通过练武入于道,而不是入于技击,这个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否则就会歪曲武当太乙铁松派为首的丹经武学的宗旨,也根本不是李真阳老师出山向社会传授传统国学的本意初衷。
古人说,上士不教自善,中士教而后善,下士教而不善;李老师说上士受教于真、中士受教于仁、下士受教于慈。人生百态,皆是自成因果,不能纳乾坤于鼎炉、交坎离于中宫,都不能开启真如而达到“逆则圣”,都是流俗于大道之外的“顺则凡”,与自我身心有何裨益?无非靡费光阴罢了。所以,还是应该以开慧证真为主要追求,通过学习丹经武学求得真如智慧和身心健康,才是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最为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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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虹 wrote:为什么练金锋抖肘几天 每天180
好像晚上就很精神睡不着
早上起来 也不会觉得困
还有最后金锋抖肘是在双仰托掌之后
立即击出吗
望各位解答
谢谢了
您好,不知道您是通过什么途径接触到丹经武学的内容的,是否接受过北京市循经太极拳中心的传授,这些问题实际上在教学的时候老师都会解释清楚的。
您的上述问题在论坛的很多帖子内都已经较详细的涉及到了,有些是在论坛贵宾专区辅导答疑版面内的。但是也有些是在真元窥密等版面内,您可以通过论坛搜索引擎搜索一下,就可以找到相关内容的帖子。我刚才输入“金锋抖肘”搜到包括下述帖子在内的很多相关帖子,链接发出来供您参考:
弯弓射昆仑-------金锋抖肘之内脉述真和武法原理
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2258.page
上述帖子中涉及到了您的相关问题,您可以参考一下。另外,您说练习金锋抖肘以后感觉精神状态好,这正是许多和您一样学习丹经武学的同道的真实体会,也就是丹经武学的“限期取证”的真实含义。就是说丹经武学是实实在在的科学,属于中华传统国学宗风,可以使人在较短的时间内恢复身体健康并增强体质,持续练功甚至会出现返老还童的现象,这些都是由于通过努力练功使自身的阴阳平衡得到了很好的调整,并大壮元气,所以您会感觉精神状态好。希望您能不断取得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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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乐境 wrote:http://www.djwx.com/forums/posts/list/0/4851.page#27327
这个早有定论,无论佛教内还是国家认定,均是附佛外道邪教功法,请斑竹尽快删除。
各位请不要下载。
非常感谢您的及时提醒,如果再有类似的不适当的帖子、甚至是违反国家法律内容的帖子出现,希望您都能一如既往的给予指出,论坛管理人员将及时给予删除,再次衷心感谢您长期以来对论坛建设所付出的积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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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乐境 wrote:请斑竹尽快删除
非常感谢您的及时提醒,如果再有类似的不适当的帖子、甚至是违反国家法律内容的帖子出现,希望您都能一如既往的继续及时地给予指出,论坛管理人员将及时给予删除,再次衷心感谢您长期以来对论坛建设所付出的积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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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锋 wrote:就是神传吧。此句何解?
双锋兄您好!我上述文章的意思是,读书是每个人在精神方面的成长过程,也就是在读书的过程中,人的精神能逐渐和书中所蕴藏的作者的精神同气相求,取得相互感通。这个过程“我个人认为”“就是神传吧”。我所说的这个“神传”指的是人和书之间的交流和精神上的传递的过程。并且我强调了这是“我个人”的观点,也并未肯定的说我说的就一定正确,期待与大家一起来探讨“应该如何读书?该读些什么书好?”这个主题。
上述文字内容并未有脱离实际的高谈阔论的内容包含在里面,我个人认为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的。如果您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继续留言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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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祖籍太原(今属山西),6岁学作诗,9岁熟悉声韵。11岁时,因两河藩镇战乱,由荥阳逃难到徐州符离(今安徽宿县北),不久又南下到越中,投奔在杭州作县尉的堂兄。15、16岁时,立志应进士举,刻苦读书,口舌成疮,手肘成胝。后来,父死母病,靠长兄白幼文的微俸维持家用,奔波于鄱阳、洛阳之间,生活比较艰苦。贞元十六年,白居易29岁,进士及第。十八年(802),又与元稹同时考中“书判拔萃科”。两人订交,约始于此,后在诗坛上齐名,并称“元白”。元和元年(806),罢校书郎。元和二年,帖集贤院校理。十一月授翰林院学士。次年授左拾遗。五年,改京兆府户曹参军,均依旧充翰林学士。草拟诏书,参预国家机密。元和六年,白居易因母丧居家,服满返京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元和十年,两河藩镇割据势力联合叛唐,派人刺杀主张讨伐藩镇割据的宰相武元衡。白居易率先上疏请急捕凶手,以雪国耻。但却被腐朽的官僚势力攻击为越职言事,并捏造“伤名教”的罪名,将他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这对他是个沉重的打击。元和十三年,改任忠州刺史。十五年,召还京,拜尚书司门员外郎,迁主客郎中,知制诰,进中书舍人。因国事日非,朝中朋党倾轧,屡次上书言事不听,于长庆二年(822)请求外任,出为杭州刺史。后又做过短期的苏州刺史。在杭州时,曾修筑湖堤,蓄水灌田千余顷;并疏浚城中六口井,以利饮用。离苏州日,郡中士民涕泣相送。文宗大和元年 (827),拜秘书监。次年转刑部侍郎。白居易从58岁开始,定居洛阳。先后担任太子宾客、河南尹、太子少傅等职。会昌二年(842),以刑部尚书致仕。他在洛阳过着饮酒、弹琴、赋诗、游山玩水和“栖心释氏”的生活。时常与名诗人刘禹锡唱和,时称“刘白”。他在舒适的晚年仍然时常想到人民。73岁时,还出资募人凿开龙门八节石滩,以利行船。两年后病终。葬于龙门香山琵琶峰(见彩图河南洛阳白居易墓)。诗人李商隐为撰墓志。今已辟为游览胜地。白居易一生不仅留下近3000篇诗作,还提出了一整套诗歌理论。他把诗歌比作果树,提出了“根情、苗言、华声、实义”(《与元九书》)的著名论点。白居易继承了中国古代一贯以《诗经》为主旨的比兴美刺的传统诗论,十分强调诗歌的现实内容和社会作用。他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与元九书》)。白居易生前,曾对自己的诗文进行过几次编集,初名《白氏长庆集》,后改名《白氏文集》,共收诗文3800多篇,成75卷、抄写5部。分藏于庐山、苏州、洛阳及其侄子、外孙的家里,唐末动乱,抄本散乱,又经辗转刻写,已非原貌。现存最早的《白氏文集》,是南宋绍兴年间(1131~1162)刻本,仅71卷,收诗文 3600多篇(其中还羼入几十篇他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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